“你的颜色画得好幸福，真好看。”庞跃雷每次听到这样的“赞叹”，内心都很火大。在他看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除了颜色好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以至于他一度放弃彩色，这几年的创作都以灰色来表现，这有点叛逆的灰也正好契合了画家的心理视觉。

偏好行为式重复

重青：很多版画有突出的油画性，你的这些油画作品很密，有版画的效果？

庞跃雷：是的，运用了版画的审美情趣和观念方法，版画和油画的认知方法不一样，油画可以朝着虚、实两个极端发展；版画只有实，更实，比如做密的手法。

我本科学的是版画专业，研究生转到油画后努力以纯油画的方式去表现。但导师对我那种纯油画手法表现的东西特别不满意。那段时间特别难熬，尝试了很多方法，最后还是确定将版画的审美思维运用到油画创作中来。

重青：开始运用版画手法的点是在什么时候，什么状况下？

庞跃雷：和当时的状态有关，那段时间不仅导师不满意，自己的状态也非常不好，想逃离现实生活，每天起床后就在床上乱想，眼睛盯着屋里唯一的光源——灯管。

和阳光相比，灯管有一种压抑的封闭性，和我当时的状态很像。反正也没什么可画的，那干脆画身边的这根灯管。

灯管本身很亮，我原本打算把它画亮，画完之后发现灰蒙蒙的，画面上的灯呈散状，近看密密麻麻的，有特别多的点，感觉很焦虑，远看看不到这些点，给人感觉就很安静。密密麻麻的特征就是我转变的一个点。

重青：你的作品，包括“灯管系列”很有力度感，这是你刻意追求的视觉性吗？

庞跃雷：注重视觉性，但不以视觉性为目的。我把画画的过程看做作品的重要部分，我的作品有特别多的重复，比如灯管画了三十来张，重复但又有一点点变化。不像别的一些画家是重复画一个东西，我是行为式重复，就像苦行僧一样，在行为重复中让过程产生意义。

强化线性放大细节

重青：“悄无声息”系列中有佛像和肢体形象，包裹它们的整个背景很揪心，你是用什么方式形成这个效果的？

庞跃雷：还是同我对密集的东西的偏好有关。画面场景本来并没有这么线性，我画的那天正好下雨，也是线性的，在那个情绪下特别强化了线条，相互纠缠的线条感觉就像忧郁的神经在生长，画面上有两个脏东西，是蔓延的突破口。

重青：画面要一直延续灰色吗？

庞跃雷：也在考虑加一些颜色，但还没有想到怎么加。我研究了很多艺术家的方法及规律，比如郭晋，画了一段时间的黑白，再回去画颜色，颜色鲜得有力量，这应该和画了一段时间的黑白有关系，对颜色有了新的理解。我觉得颜色还是要和人的心灵有共鸣。

重青：加了颜色会不会影响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的效果？

庞跃雷：这倒不会，只是有时候画画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你得考虑市场，加不加颜色都要从市场来考虑。

文/见习记者 倪欢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术论

灰色的忧郁，禁锢的灵魂——庞跃雷的“病态精神世界”

所谓“疯狂”大体是一种忧郁情绪带来的错觉，欺骗了我们对真实世界的感官。庞跃雷借艺术家的“想象”与“疯狂”对现实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在忧郁与悲伤的表象下隐藏着现实主义乃至超现实主义的激烈情绪和表现欲望。

不得停歇的压抑

版画“迷墙”、“路口”以及“2点37分”用先锋主义的笔触让这些华丽装扮过的尸首在视觉空间中肆意延展，轻声传达着一个精神错乱者对痛苦和时间的感知。“时间”主题系列则让观者的视线“失焦”，让人感觉身处医院的候诊大厅中——一个真实熟悉但感觉陌生甚至恐惧的地方。

作者偏爱使用灰色系来表达一种被压抑的悲伤，同时用抑郁主题产生的绝望色调捕捉观者的视线。他向观者描述着精神病患才有的体会：精神世界被现实包围，尝试找到一个出口冲出这种自我禁锢却不能。

庞跃雷作品相似的灰色主题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接二连三地向我们袭来，让观者沉浸在一种玄学的思考中。

撕裂人对时间的感知

“忧郁”（作品）对作者本人而言或许是一种怀旧的体会，但带给观者的却是近乎荒唐的感受。陈置在草地上的假人残缺不全，作者让它们“还魂”，借残肢将破碎的灵魂展现出来。这仿佛是精神病患在感受时间流逝的空虚和煎熬中找寻“舒适”的精神领域。

庞跃雷的作品满载着寂静与沉默，空虚感撕裂了人们对时间的感知，让人对确定的世界产生模糊的错觉。在“73小时”中，我们能够嗅到希望正在死去。只需看一眼——尽管有焦点但我却不愿正视——观者就会将作品本身在视网膜中异化。

而“忧郁症患者的困惑”则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让观者了解到病态精神的异化过程：它不会因时间的流逝变得连贯，而是越发破碎削弱。

这种用零落部件拼凑起来，部件彼此间仅有大小差别的手法同样反映在“自闭症患者的48小时”中，主题也是相似的。兔子的主题演绎着空虚的对白，寂静中的喃喃声，病人的自省。观者渴望听到对白的内容，但耳中只有空洞的回响。

忧郁症，一种时空撕裂式的精神绝症，从未有人用如此灰暗呆板的色调将它如此清晰地表达出来。

西班牙圣地哥亚大学艺术评论员 马利亚·冯·托塞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