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04-文化外埠-一次以雾霾为名的行为艺术

日期:01-10  来源:重庆青年报

一次以雾霾为名的行为艺术

2013年12月25日,北京,气温零下3℃,北风四级,PM2.5指数爆表。

空气中的尘埃阻挡了光线的直行,北京世贸天阶广场上红红绿绿的灯光映射在行人的白色口罩上。戴着白色面具的严晟和系着废旧可乐瓶的何雨走进广场中央,开始起舞……一段播报天气的混音结束之后,何雨将头深深地埋入装满垃圾的编织袋中,“窒息而死”。

行为艺术,废旧垃圾和双人舞

3个月前,36岁的何雨放弃了某外资企业公关总监的职位,与25岁的职业舞者严晟组成了无界艺术团体。他们沿着去年12月6日侵袭上海的那场雾霾一路向北到达北京,在这里开始了他们的《舞霾》表演。

一根系着废旧可乐瓶的绳子,一个贴着照片的编织袋和8个眼睛图案的胸针是她们的全部道具。

“这些废旧可乐瓶、一次性的拖鞋代表了人类对环境的污染,而胸针代表宇宙之眼,你所有做过的事情,按照佛教的想法,都是因果报应。无论你往宇宙里面发射什么东西,都是会弹回来的。”何雨说。

14点,严晟赶到现场,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何雨开始起舞,演出开始。

演出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段,她拿着一个口罩独舞,接着她为围观的群众戴口罩;第二段,严晟戴着《V字仇杀队》中的V字面具以一个恶魔的形象出现,与何雨配合舞蹈。最后,何雨在象征着垃圾的编织袋中“死去”。

有两场表演由于没有近距离的围观群众,何雨只得跳过互动环节,直接将头埋在编织袋中“窒息而亡”。

表演简陋得混乱,何雨解释说:“它不可能像舞台上,有灯光有舞美有服装。我们会把它录下来,剪得有意思一些。”网络才是他们真正的期待。

外国人懂了,大爷被吓跑了

这场名为“舞霾”的演出先后在798艺术区、东直门地铁站、三里屯SOHO、世贸天阶四个地标处上演,四个地方的观众反应呈现出巨大的差异。

798艺术区里聚集了大量的艺术工作者和游客。何雨的第一个“进攻对象”是一名来自英国的21岁女孩艾莉西亚。表演进行到第五分钟时,何雨冲到了她面前。

艾莉西亚一开始有点受惊,但当何雨为她戴上口罩时,她也拿出了自己的口罩为何雨戴上。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就是北京的污染很严重,我们要互相保护。”艾莉西亚告诉重青记者。

当何雨为一位来自河南的老大爷戴上口罩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李大爷先是一甩开,接着拔腿就跑,一脸疑惑。

当记者采访他时,他还惊魂未定:“完全搞不明白她在干吗。”并用带有浓重河南口音的普通话强调,“我都(被)吓跑了。”

记者接着询问了798艺术区6位围观群众的意见,他们都表示能看懂他们在进行和环保相关的表演,但是并不能了解其中的具体含义。

“表演太简单,应该再深刻一点”

作为北京最重要的城市交通枢纽之一,东直门地铁站是三条城市轨道的换乘点,也是36趟公交车的停靠点,对面是著名的银座商城。

两人在东直门地铁站前的表演吸引了众多围观群众:开超市的小老板、放假打算回家的大学生、正在等待趴活的的士司机等。

看完整场表演的北京的哥刘勇说:“我能明白他们在表演什么,他们把头放进袋子就是表示污染太严重了,不能呼吸了。他们的表演太过简单,应该再深刻一点。”他对北京的雾霾感触很深,对于这样的街头行为艺术,他表示“很支持。”

记者在东直门地铁站随机采访了10位围观群众,他们都看懂了这个表演是关于空气污染的表演,但是具体的动作和含义不能理解。

“像疯子一样,多丢中国人脸”

第三场表演定在了北京外国人最为集中的三里屯SOHO商圈,围观的人除了保安就只有一对老年夫妇,其中的许奶奶在看到何雨的表演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样在地上爬来爬去,像个疯子一样,这里外国人那么多,多丢中国人脸。”

许奶奶的老伴曾是一位外交官,曾在国外见到过行为艺术,“但根本不是这样”他说。

即使在了解这是环保主题的行为艺术表演之后,他们依旧表示:“如果要表演,就表演一些积极向上、让人能看懂的。”

对于观众的质疑,何雨显得很淡定:“这些结果都是我们来之前预料到的,我觉得很真诚啊。会有人不太理解行为艺术,没关系,观众有各种各样的反应是非常正常的。”

晚上6点,何雨和严晟来到本次表演的最后一站——世贸天阶。在一片繁华的霓虹灯下,除了保安,他们的表演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何雨尖叫了一声,来世贸天阶遛弯的高大妈才注意到这边的表演:“这是在卖口罩吗?”了解到他们是在做环保主题的行为艺术时,高大妈才说:“那很好,要支持,但应该表演一些积极的。”

文、图/重青记者 罗欢欢

艺术家提问,政治家解决

严晟是一名拥有11年舞龄的专业舞者,他不愿意背上“艺术家”的名号。在他看来,“艺术家是天生的,后天学的都是技艺”。对于这次表演,他的想法是“玩着来就好了”。

何雨从去年开始跟着严晟学跳舞。虽然已经是36岁,但她仍在思考“我要成为谁?”她希望,自己能做一些努力,“让这个世界因此有点不一样”。

不想晦涩,想让人反思

重青:做这样一个表演的原因是什么?

何雨:对于雾霾,现在大家最明显的现象就是抱怨政府,再者就是戴口罩。但是这都不是最积极的对应方式,最积极的对应方式是你干了什么。我想用一个反讽的行为艺术表达最积极的应对,就是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我们会成为我们自己行为的受害者,环境污染并不只是对个体的伤害而是需要人类共同承担的命运。

重青:为什么第一场表演要从上海赶到北京来演?

何雨:一开始北京最严重,我就想从这里开始。我们在上海时很喜欢嘲笑北京的雾霾。今年我们也遭遇了,还有人因此诱发疾病过世了。

重青:你们之前做过行为艺术吗?

何雨:我没有,但我想从声音和肢体上去表现,且不希望做得很晦涩,想要让人家明白、反思。

严晟:我曾在法国做过行为艺术。在国外,人们真的会停下来认真看你的表演,有时候他们还会留下来和你讨论。但国内大家都是看一下就走了。

重青:在北京和上海的街头行为艺术接受度高吗?

严晟:普遍都不高,有保安和城管过来干涉。这次我特意避开了西单,那边管得很严,北京东边还好点。

我们没办法解决什么

重青:每一场观众的反应都不一样,例如那个英国女孩就给你戴了口罩,而一个大爷还被你吓跑了,这个女孩的反应是最让你满意的吗?

何雨:不能这样说,有不同反应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我希望看到不同的反应。我希望最后所有不同的反应都可以汇聚成一种积极的力量。

重青:观众没有看懂,会觉得失望吗?

何雨:即使有一个人受到感召,我的行为都是有意义的。

严晟:不会啊,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重青:你觉得你们的表演能达到你们所说的引起人反思的那种效果吗?

严晟:我们有一个创意,然后想着怎么玩就可以了。至于通过这个能够想到什么的,应该是那些看的人。

我的很多老师、朋友都认为艺术家跟政治家的区别就是艺术家负责提问,政治家负责去把这些问题解决了。我们没办法靠什么实际行动解决什么,我们只能不停地提出问题。

文/重青记者 罗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