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4-热点·特别报道-90%的长城,自生自灭

日期:12-19  来源:重庆青年报

在外太空唯一能看到地球上的建筑是长城,这一美丽的恭维,被我们自己坦然地戳破——不但在外太空无法看到长城,在地球上的中国北方,长城也正在慢慢消失。我们对长城的憧憬,只不过是八达岭、山海关、居庸关、慕田峪这些屈指可数的景区。而它们,所占整个长城的比例不到10%,而剩下90%的长城,它们30年来处于自生自灭的无保护状态,正在慢慢坍塌、消失。

箭扣长城 围城收费

箭扣长城位于北京怀柔区境内。在知名的户外运动网站上,有大量的关于攀爬箭扣长城的攻略,以及组队攀爬箭扣长城的帖子。虽然截至2011年底,先后有10名游人因意外事故、自杀等原因死亡,因攀爬此段长城引发伤亡已达40余人。但当地村民说,每年仍吸引约10万人去攀爬。

为此,离箭扣长城最近的西栅子村,架起了栏杆收费20元,辩称这也是为了保护长城。

索命箭扣

黄华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学生,11月3日,周日,黄华和他的两个朋友,以及在网上约的驴友,一行十多个人,去攀爬箭扣长城。

箭扣长城因整段长城蜿蜒呈W状,形如满弓扣箭而得名。箭扣长城是明长城中著名的险段之一,是近年来各种长城画册中上镜率最高的一段。

11月初,攀爬箭扣长城的游人被北京多家媒体报道。但根据我国《长城保护条例》规定,有组织地在未辟为参观游览区的长城段落组织活动是被禁止的。

在箭扣长城脚下,由北京市怀柔区文化委员会竖立的险情通告牌上写着: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陆续有游人以及摄影爱好者前来采风、拍摄、攀爬箭扣长城,1997年开始有伤亡事故发生。截至2011年底,先后有10名游人因意外事故、自杀等原因死亡,因攀爬此段长城引发伤亡的已达40余人。

虽然如此,但前来攀爬箭扣长城的游人还是络绎不绝。一位开车接送游客来往怀柔城和箭扣长城的赫姓司机告诉记者,在每年春季到秋季这段时间,每周他能接送几十位前来攀爬箭扣长城的游人。

距离箭扣长城最近的西栅子村村民介绍,每年攀爬箭扣长城的游人加起来近10万。前往箭扣长城的路不止这一条,不过取道西栅子村只要半个多小时。从其他地方要穿越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能登上箭扣长城。

围城收费

由于离箭扣长城近,北京市怀柔区西栅子村村委会成立了西栅子生态观光园,在村口横着一个车杆,并设售票窗口,门票20元一张。取道西栅子村攀爬长城的人,必须经过“西栅子生态观光园”。

所谓的“西栅子生态观光园”,也就是看村里的山景。穿过售票门口,是一条水泥道路,道路两边是村民的房屋,时不时会有一两家农家乐掺杂其中。因为将近冬天,两边的山显得光秃秃的。

虽然门票上明确写着禁止攀爬野长城,但是售票人员会告诉游人从哪里登上长城更近。西栅子生态观光园经理、当地村民卢天福也坦承:“来这里玩的,都是冲着箭扣长城去的。”

卢天福介绍,仅门票一项,就能给村里每年带来60多万元的收入,而游客还能给村民开的农家乐每年带来200多万元的收入。对于禁爬野长城一事,卢天福称:“别人来了,我们也只能提醒,但我们没办法拦着他们。”卢天福认为,收门票还能缓解前来攀爬长城的游人数量,也是在保护长城。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解志勇接受重庆青年报记者采访时称:“目前无法杜绝攀爬野长城的现象。”

而对于西栅子村的做法,解志勇称:“在法律上,是一个空白。西栅子村离得近,有天然的优势,又在门票上注明禁止攀爬长城,从法律的角度说,是没办法去管的。”

民间保护 十年难成

与箭扣长城被圈地生钱不同的是,在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县,对野长城的保护,实行的是另一套方案——长城守护员制度。由沿线居民担任守护员,记录长城的一切,并上报给县文管所。

十年保护

张鹤珊,抚宁县驻操营镇城子峪村村民,自1978年起,就开始致力于长城保护,并且于2002年,被批准加入中国长城学会,成为该学会的第一位农民会员。2007年6月4日,张鹤珊作为全国优秀长城保护员代表,来到北京人民大会堂,受到国务委员陈至立等人的接见,与他一起接受奖励的还有来自其他地区的14位长城守护员。

抚宁县境内现有长城全长142.5千米,抚宁县文物管理所长杨大海,在接受重庆青年报记者采访时称:“2003年12月,县政府决定将保护长城的责任分解落实到沿线各村,明确保护管理区域和目标。同时各相关村要建立群众性保护组织。”杨大海介绍,2004年起,县文管所每年和长城文物保护员签定文物保护责任状,对他们实行“定保护地段、定责任、定专人、定补偿、定奖惩”的“五定”管理模式。

记录长城

除了张鹤珊,抚宁县还有17位长城文保员,大新寨镇界岭口村村民乔国华就是其中之一。57岁的乔国华,2004年开始成为文保员,负责家对面山上5000米长城的日常保护。

乔国华每隔五六天,最长不超过10天,都会带着镰刀、镐头,沿着长城走一遍。“看哪里的城墙坍塌了,哪里的城墙有危险,或者有人破坏长城,都会制止。”

“县文管所给我们发了信封和邮票,我们每个月写信反馈信息。”乔国华说,县里每年还会给他们发一个本子,记录工作日志。在乔国华家中,有记载2009年、2011年和2013年工作日志的3个笔记本。每篇日志10~200字不等,记载着他当天巡查长城的情形。

“7月20号,星期六,天气晴。午后2:30分,带着镰刀,沿长城巡视,发现8号楼有坍塌迹象,如不马上修复,可能下暴雨,就有危险了。”类似描述在乔国华的日志中随处可见。乔国华说,最害怕夏天,长城里有蛇。“有一次,在五道楼,看到一条碗口粗的蛇,吓得我悄悄地走开了。”

乔国华走路一瘸一拐,右腿受过伤,“还是和长城有关”。2008年正月初六,长城上有散落的礌石,他想到是文物,就把礌石扛下山,准备送到县里。“起初放在门前马路边,我怕有人偷,就想把礌石搬家里来。搬的过程中被车撞了,把腿撞坏了。”乔国华的工作日志显示,每次他上山巡视长城,都会花半天时间,有时甚至会花上一天。

九成长城 自生自灭

守护员们拿着微薄的薪水,细致记下长城哪里需要维修。但怎么修,是个庞大的工程。除了资金欠缺,程序也颇为烦琐,修复方案须层层上报。抚宁县一个维修方案,批了4年,最终能修还是因为那片地方将旅游开发。

合法之争

作为长城文保员,每年县财政会给1200元的工资,做得好,年终可能会有几百元的奖金。“不过,再多也不超过2000块钱。”乔国华说。

“我们也提议,希望县里能给我们配备登山鞋、绳子、雨衣等,但是一直都没有,除了一年1000多的工资,其余的都是我们自己买。”乔国华说,一年下来,胶鞋都要穿烂三双。

“我们也知道文保员们辛苦,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但是我们文管所也实在是没有钱。”杨大海也有自己的苦衷,县财政每年会拨6万元长城保护资金,这些钱只够给文保员发工资、奖金,和印一些宣传的日历等。

而且,文保员的制度其实不合法。“2008年,国家文物局执法处一位领导来我们县视察,提到我们的文保员制度,他说是‘于情有理,于法不合’。”杨大海解释,因为这是委托执法,其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政府缺钱

除了身份的尴尬,文保员们的工作也很尴尬。乔国华介绍,每次有险情会向上面报告,但这些年也没有谁来修过。杨大海解释,一方面,长城修复花费资金大,文管所根本无力承担。另一方面,修复长城要层层上报,县文物局报告给市里,市里再报到省里,省里请人做维修方案,再上报到国家文物局,审批通过了才下拨专项资金修复。

2008年,抚宁县曾上报两处长城需维修,省里请北京市古代建筑设计研究院做了修复方案,并报给国家文物局。“去年修复方案才通过,国家文物局拨了308万元。”而这两处修复后,是为了用作当地的旅游开发。

长城保护年鉴

1978~1984年

国家文物局组织了一次较大规模的长城调查。

1984年

邓小平、习仲勋题词“爱我中华,修我长城”。至1994年,全国收到海内外修复长城赞助捐款6000余万元;国家有关部门和各地政府投入8000多万元。10年间,有关部门用这笔资金重点修复了14处长城重点地段。

1987年

成立中国长城学会。习仲勋为首任名誉会长。同年,长城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2003年

《北京市长城保护管理办法》实行。

2004年

国家文物局协同多部门,编制并向国务院报送了《“长城保护工程”总体工作方案》。

2005年

国家文物局公布《“长城保护工程(2005—2014年)”总体工作方案》。

2006年

《长城保护条例》正式颁布实施。

2007年

国家文物局和国家测绘局合作开展了明长城资源调查工作。2010年,全国长城资源田野调查工作全部完成。

“十一五”期间

中央财政投入5亿元,用于长城保护专项经费。

2012年

国家文物局批复完成了长城认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