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0日下午，南非约翰内斯堡FNB大球场。巴拉克·奥巴马快步走上讲台，准备讲话。之前因交通堵塞他错过了开场。然而，走上讲台前，他走向了一旁，握住了古巴总统劳尔·卡斯特罗伸出的手。这样的气氛，甚至让人对曼德拉执政时代南非经济的滑坡和社会治安的恶化也会宽容地一笑置之。

然而，为什么只有一个曼德拉在坚定不移地促进和解与宽容，更多的南非人为什么会采取最初的暴力不和解行为？

至少从1987年上映的依照真实事迹拍摄的电影《为自由呐喊（Cry Freedom）》中，我们能找到其中一个参考答案——并非所有人都能像曼德拉般完整地走出监狱，拥抱新生。比如他的狱友——史蒂夫·比科以及75位死于黑幕的反种族隔离者。

给了白人一耳光

比科出生于南非金斯伯格镇，1964年，他被送往东开普省的寄宿学校勒弗戴尔高中念书。由于种族隔离时代的南非黑人没有结社自由，也不受保护，所以比科因其政治观点被捕。此后，他进入纳塔尔一个罗马天主教圣弗朗西斯学院学习，并从那里毕业。

在南非，比科时常看到黑人居住区遭到警察“骚扰”，他们开着卡车加足马力朝摇摇欲坠的低矮房屋横冲直撞，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警棍，砸向惊慌逃窜的黑人，一片本来看起来像“废墟”的黑人居住区，瞬间变成了真的废墟。比科深感黑人地位低下，如果继续忍气吞声，将永无安宁，由此他加快了抗争的脚步。

南非《每日快报》白人编辑唐纳德·伍兹在对比科不了解的情况下发表了一篇不实报道，在与黑人医生拉姆弗勒的对话中他怒称，“比科为南非黑人建起了一堵仇恨之墙”。而拉姆弗勒的一句“你不是白痴，你只是不知情而已”，打开了伍兹和比科的友谊之门。

在校期间，比科最初参与多种族的南非全国学生联合会，随后，他意识到黑人、印度人以及有色种族需要有自己的组织。1973年2月，他在一次小规模演说中讲道：“我们不要依靠白人，不要等着他们的施舍，我们要骄傲地依靠自己的力量建立黑人社区，我们要向我们的后代讲述黑人的历史、黑人英雄的故事，让他们了解黑人文化。我们要依靠自己来建立一个值得居住的南非，一个黑人和白人平等的南非，一个像这片土地一样美的南非，一个像我们一样美的南非。”

为此他被当地政府以“煽动黑人仇恨“为由进行拘留审问，比科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被一名官员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当他被放开时，他反手一耳光回敬了这名官员，毫无惧色。由于他要出席听证会，不能让人看出他有被殴打的痕迹，所以三名审讯官员暂时放过了他。

听证会当晚家中被洗劫

听证会后，他收到种族隔离制度禁令，既不允许一次与多人交流，也不能在公共场合讲话，不能公开发表文章，也不能与媒体对话，并且只能生活在威廉王镇地区，他的话被禁止引述，甚至连日常对话都不允许。而就在听证会后当晚，他家遭到了“洗劫”，带队的正是扇他耳光的白人官员。比科小心翼翼地从侧门溜出去，爬上了门口的一棵大树，才免受皮肉之苦。

由于禁令的限制，比科只能在东开普省继续他的抗争。他在此建立了很多基层组织，如南非学生组织（SASO），1968年，比科当选为该组织第一位主席。在比科的带领下，该组织发起了南非颇具影响力的黑人觉醒运动（BCM）。此外，他还建立了旨在支持前政治犯及其家属的Zanempilo（Zimele信托基金），Njwaxa皮革工程项目和金斯伯格教育基金。

尽管受到种族隔离制度的镇压，比科和BCM还是在1976年6月16日的索韦托起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这次起义的代价是700多名学生被枪杀，4000多人受伤，许多无辜者被逮捕。此后，警察对比科采取了更多的管制。

警察甚至找到伍兹，希望他成为指控比科的证人，并说出其他黑人“犯罪分子”的名字。为此，伍兹找到比科，在满眼黄土的球场上，刚打完橄榄球的比科与小伙伴一起与伍兹喝酒聊天，而这群人中，大部分都出现在了后来的“死亡名单”中，包括比科。

比科是怎么死的

由于伍兹拒绝恶意指控黑人，从此，他和比科、以及其他黑人斗士一样不断被找麻烦。这期间，不断传来他们的死讯。

1977年8月18日夜，比科在过白人设置的安检路口时被拦下，他们依据1967年《恐怖主义法》第83条法令将其逮捕，并带到伊丽莎白港Sanlam大厦的619警卫室，进行了长达22小时的持续审问。

参与审讯的五名警察扒光了比科的衣服，将其四肢套上沉重的镣铐后开始虐待，拳脚、电击、棍棒，无所不用其极，他还经常被拴在窗户上整天整夜。

同年9月6日，比科的头部因重创大出血，警察对此并不在意，还将其从6日晚上一直折磨到7日早上7：30，比科因此昏迷不醒。警察因怀疑他是假装昏迷，还专门请医生来鉴定，看到满身血痂、脸部肿大的比科，医生表示其大脑已经严重损坏，需要进行特别监护。

10日，比科病情进一步恶化，第二天，警方将其扔在一辆路虎的后座，驱车12个多小时将昏迷的他送到了700公里以外的比勒陀利亚监狱。12日，比科在监狱去世。警方对外宣称，他死于抗议性绝食。但在对其进行尸检时，发现其身体有多处瘀伤，死因是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导致脑出血。

伍兹拍下了比科在太平间满身瘀伤的尸体照片，并与海伦·兹勒（后成为民主联盟政党领导人）一起，揭露了比科死亡的真相。为此，伍兹也遭到了迫害，只能带着比科的传记手稿与妻子温迪和五个孩子一起逃往英格兰。

谋杀者被撤诉

1978年，为期15天的审讯之后，由于没有目击证人，地方法官无法指控当地五名警察对比科的谋杀。2月2日，依据已经出具的证据，东开普省总检察长宣布，撤销对当地警察的起诉。

1979年7月28日，比科的家庭律师宣布，南非政府将为比科的死支付7.8万美元的补偿金。

2003年10月7日，南非司法部宣布，由于追诉期已过，且证据不足，放弃起诉被指控的五名警察。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表示，已经承认杀害比科的五名警察提交了大赦申请，但他们的申请在1999年被驳回。

文/重青记者 马荣丽

“我全身是伤，但从未接受过治疗”

时间：1996年6月26日 案例编号：CT/00234 受害者/证人：兹卡亚·卡哈比勒 罪行：罗本岛监狱里使用酷刑

官员马迪克泽拉：请描述一下1960年你被逮捕后，发生了什么？

卡哈比勒：在审讯室里，他们对我进行了殴打和电击，后来我被带到比勒陀利亚监狱，接着又被送到伍斯特。

在伍斯特，我遭到残酷审讯。他们把我绑在两个椅子中间，用棍子撑在我的两个膝盖中间，将我一直推到墙边，不断抓着我的头撞墙。我满身是血，疼得说不出话来。接着，他们还拿了麻袋套在我头上，用绳子将袋口收紧，对外拳打脚踢，最终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在牢房里醒来后，我的耳朵大出血。1962年12月，我的耳朵聋了。

后来我被带到罗本岛监狱，又遭到虐待，我的眼睛上面和头上都是疤。

官员马迪克泽拉：能告诉我们你在罗本岛监狱发生了什么？

卡哈比勒：我被发配到采石场做苦工，工作时经常挨打。每天工作到傍晚，第二天一大早继续开工，日复一日。他们还逼我喝他们的尿液。我的身体全是伤，但从来没有接受过治疗。如果表现不好，周日还不准吃饭。就这样直到1975年被释放。

官员马迪克泽拉：什么时候见到曼德拉？

卡哈比勒：1964年，他来到监狱两三个月后，被进一步指控。

反种族隔离者死亡名单

1962年的南非议会法案，让很多没有经过审判的黑人被捕入狱，他们大多被关进了比勒陀利亚监狱和罗本岛监狱，但还有更多的人死在了审讯室里。以下是官方公布的死者名单（共75人）以及死因，包括“上吊自杀”“滑倒死”“自然死亡”“心脏病死”“被狱友杀死”等。

官方公布的其他死因

1964.9.9S.SALOOJIE“从七楼摔下”

1969.2.4N.KGOATHE“洗澡时滑倒”

1969.2.28S.MODIPANE“洗澡时滑倒”

1969.9.10J.MONAKGOTLA“血栓”

1969.9.27A.HARON“下楼梯时滑倒”

1971.10.27A.TIMOL“从十楼摔下”

南非反种族隔离斗士，死于1971年10月27日，官方称其从十楼摔下而死。

1971年10月，艾哈迈德·迪摩尔在白人警察设置的检查站路口被逮捕，并被带到约翰沃斯特广场警局十楼接受审讯。他在那里遭到虐待，被迫站立72小时不准睡觉，并被持续殴打、电击，直到晕过去。

遭遇虐待后，他满身是血，几乎无法行走，疼得说不出话来。

1976.3.19J.MDLULI“椅子绊倒”

1976.12.14G.BOTHA“从楼梯摔下”

1977.7.7P.MABIJA“从六楼摔下”

1977.9.12S.BIKO“抗议性绝食”

1978.7.10L.TABALAZA“从五楼摔下”

1980.12.20S.MATALASI“将自己勒死”

1981.11.12T.MUOFHE“受伤”

1985.5.6A.RANDITSELA“从警车摔下”

1985.7.4J.SPOGTER“头部受伤”

1985.7.4M.MUGGELS“枪伤”

1986.1.1L.BAKO“被狱友杀害”

1986.10.1M.SONGELWA“哮踹”

1986.4.11P.NCHABALENG“心脏病”

北方省联合民主组织前领导人，死于1986年4月11日，官方称其死于心脏病。

曾在罗本岛监狱服刑8年，被释放后不久又被警察逮捕了。1986年4月初，彼得因发现一份装有他儿子成绩单的信封可能有炸弹而没有打开，随后，非洲国民大会派出两名警察去证实信件确实有炸弹，尽管他并没有向警方报案。

当月9日，彼得在家中被捕，并被带到Sekhukhuni警局，两天后，一名叫科勒·莫洛托的警察向彼得的妻子告知了他的死讯。

彼得的妻子也在当晚受到审讯，其儿子也被警察逮捕并遭到毒打，警察还让他用父亲的血洗手，并将血喝掉。

死因：“自然死亡”

1965.5.7N.GAGA

1965.5.8P.HOYE

1971.1.21M.CUTHSELA

1977.2.22S.MALINGA

1977.12.20M.NOBHADULA

1980.9.10S.NDZUMO

1984.1.20S.TSHIKHUDO

1984.7.4M.SIPELE

1985.3.29B.MVULANE

死因：“逃跑时被击毙”

1977.11.9M.JAMES

1986.4.11E.NGOMANE

1986.5.12A.SILIKA

1986.9.11J.MAHLANGU

1986.12.15B.OLIFANT

死因：“自杀”

1966.10.9H.SHONYEKA

1969.6.17C.MAYEKISO

1977.6.5J.MASHABANE

1983.7.5P.MALATJI

1985.5.12M.RAZAK

无官方解释

1976.10.1E.MZOLO

1976.10.14W.TSHWANE

1976.11.18E.MAMASILE

1976.11.26T.MOSALA

1976.12.11W.TSHAZIBANE

1977.1.9N.NTSHUNTSHA

1977.1.9L.NDZAGA

1977.1.20E.MALEL

1977.2.15M.MABELANE

1977.2.15T.JOYI

1977.8.1E.LOZA

1977.8.3H.HAFFEJEE

1977.8.5B.EMZIZI

1979.10.9E.MZOLO

1981.9.17M.MGQWETO

1985.3.1T.KOROTSOANE

1986.4.5M.KUTUMELA

死因：“癫痫”

1977.8.28F.MOGATUSI

1985.5.5S.MUTSI

1986.6.1M.BOLTINI

1986.12.23S.MARULE

死因：“上吊自杀”

1963.9.5L.NGUDLE

1964.1.24J.TYITYA

1966年内J.HAMAKWAYO

1966.11.19L.LEONGPIN

1967.1.5Y.AHYAN

1967.9.9A.MADIBA

1967.9.11J.TUBAKWE

1969.3.10J.LENKOE

1976.8.5M.MOHAPI

1976.9.2L.MAZWEMBE

1976.9.25D.MBATHA

1977.3.26R.KHOZA

1977.9.12B.MALAZA

1982.2.5N.AGGETT

企业反竞争情报的顾问，死于1982年2月5日，官方称其死于“上吊自杀”。

种族隔离安全警察的审讯方法多种多样，包括电击、殴打和连续审问。在拘留期间，尼尔遭到70多天的连续虐待，导致精神和身体双重伤害。

1982年2月5日，尼尔被发现在约翰沃斯特广场警察局的审讯室里上吊自杀。而他被虐待的细节也被刊登在了各地报纸头条。

1982.8.5E.DIPALE

1983.3.7T.MNDAWE

1984.8.5E.MTHETHWA

1985.8.16S.MOKAENA

1986.10.22X.JACOBS

1987.3.26B.MASHO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