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7-热点·特别报道-坝坝舞江湖

日期:11-28  来源:重庆青年报

11月27日,新浪微博开始流传一个段子:“昨晚梦见玩一款RPG游戏,敌人是凤凰传奇,通关技巧是先要集中火力干掉那个男的,不然一旦他开始‘嘿哟嘿哟’说RAP,女的就会回满血,并召唤出一群广场舞老太太。”网友于是纷纷转发,并加入吐槽中。当日该微博转发已经过万,加之近期各种相关新闻的助推,广场舞(坝坝舞)成了近期舆论热点。

重青记者走入了现实中的坝坝舞界,发现故事远比段子精彩,有人性的各种体现。

与商户泼水打群架

57岁的何洪远,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管理工作,几乎每天都会出来跳舞,并成沙坪坝区丰文社区一支舞队的领队,场地在人行横道上。“舞队人数多时有200多人,少时也有100多人。”

9月份的时候,何洪远的队伍和马路旁边的彩票商户唐巧灵打过一次架,并惊动了警方。

唐巧灵称,跳舞的就在她的店铺外面,音响声音开得很大,就算关着玻璃门,里面说话彼此也听不见。“你也知道,买彩票的,需要静下心来思考。”

最终发生冲突,是因唐巧灵摆在外面的广告牌。“他们每次跳舞,就把我的广告牌移来移去,时间长了,都弄坏了。那次,他们又在乱搬,我就出去交涉。”唐巧灵说。

何洪远承认,每次跳舞都会把唐巧灵的广告牌移开。“那次,几个大妈上前把广告牌移开,卖彩票的工作人员忽然向人群中泼水。几个大妈就上前和他们扭打起来,很多人都围上来。”最终,旁边的人报了警,警察来了事情才平息。

唐巧灵称,每个月租金高达3000元,晚上又正是生意高峰期,他们一开音响,客户都不愿意来了。这观点得到周边其他商户的呼应,“这几支舞队还比赛,看谁的音响声音开得大。”有商户抱怨称。

之后,何洪远的队伍搬到别处。不过,近几天,由于新场址附近的商户不愿继续让他们用电,队伍又没了场地。沙坪坝陈家桥街道丰文社区委员会主任程钰堂,正在帮他们找场地。程钰堂说,社区内有5支坝坝舞队伍,约500人参与。他从去年五六月份开始,就不停地为各支队伍协商场地和用电问题。

但彩票站店主唐巧灵并没有从此获得安宁,因为,又有一支坝坝舞队在她店门前跳上了。

飙高音抢人气

11月19日下午3点,57岁的况玉兰在听到几米远的空坝上的音乐响起后,和同伴扭头看了一眼,拍拍花裤子站起来,走进公共卫生间旁边的小屋内,推出她们这队的音响。她吹了吹音响顶部的灰尘,插上电,比对面更有节奏的音乐响起来了。况玉兰退到离音响四五米远的地方,点支烟抽了起来。

而对面的领队秦美兰的音响打开之后,坐在旁边休息的居民都三三两两站起来开始扭动,没过多久人就站满了休闲娱乐区入口处的空地。

10分钟过去了,况玉兰舞队所在的小广场还是没有人来跳舞,但音乐仍然放着。又过几分钟,才有两个大妈跳起了交谊舞。一曲跳完,一位大妈走到音响旁调大了音量,几秒之后,秦美兰那队的音量也明显调高了。

争地盘两个月打三次架

飙高音对况玉兰和秦美兰来说不算大事,因为两组人两个月内打过三次架。有两次是为“争地盘”。

第一次打架是在7月份。那天下午,秦美兰那队提前拉了一个音响放在小广场中间把位置占了,况玉兰的音响搁不进去,双方便打了起来。

“不过第二次不是为了争地盘,他们的音响线被人夹断几次,以为是我夹的,一群人上来就打,把我的裙子都撕烂了,后来发现是小区的居民夹的。”况玉兰体形微胖,声音洪亮。秦美兰则否认是自己主动上去打人的,“我们并没有撕掉况玉兰的裙子,也没有一群人冲上去打,裙子是她自己撕的。”况玉兰则说道:“我就是不服气,她们那边的口号是把我们整倒,然后到这个小广场上跳,但是我们会一直跳下去的。”

第三次打架又是为了争地盘。况玉兰的同伴说,由于夏天天气太热,所以她们只跳早晚两场,下午这场就取消了,对方下午就很自觉地来小广场上跳。“当时说好的天气凉快之后就要收回来”,可是当况玉兰这边的三位舞队成员8月底过去找秦美兰谈收回地盘的时候,秦美兰指责其中一位大妈没跳舞没资格说话,就打了起来。秦美兰否认这一说法,“第三次打架是因为那天晚上我们提前跳了3分钟,她们过来就把音响关了,这才打了起来”。

从今年7月到9月,两个舞队打架三次,土湾派出所出警两次。9月底,两个舞队的代表在街道办事处和土湾派出所的协调下签订协议,内容包括“不得相互恶语中伤对方,如果发生矛盾引发群体事件,警察出警,将取缔”等,双方签字保证。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协议签订至今没有发生大的群体事件。

噪声大被市民频繁报警

11月10日晚上7点,在沙坪坝区模范村小区外,就能听到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顺着音乐声,在小区入口处有居民正跳着坝坝舞。跳舞的小广场面积不大,紧邻公共卫生间。两个配套音响支着一个大灯泡摆在广场中间,路过音响时,感觉地在震动。广场上两棵黄桷树中间,拉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宁静行动,让耳朵远离喧嚣”。

据小区居民介绍,小区的坝坝舞从早上7点多到晚上10点就没怎么停过。“她们是早上跳,下午跳,晚上还继续跳。”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居民称,每天晚上都有好几拨跳舞的人:小广场上6点30分到8点是第一拨,8点是第二拨跳交谊舞的,中间的休闲娱乐区内是另外一拨跳交谊舞的,小广场旁边的人行横道上还有一拨跳坝坝舞的。

住在模范村桃花里小区10楼的某女士,已经怀孕七八个月,她家的窗户正对这跳坝坝舞的小广场。她说,她家曾报警5次,出面和大妈们协调了无数次。“不过都没用,现在声音还是那么大。”

川海地产的店面也紧邻这个小广场,一位工作人员说,由于他们每天的工作都需要接、打大量的电话,坝坝舞的音响对他们影响极大。“去年还有一位怀孕的同事受不了辞职离开。”

靠免费赚得人气后再“收费”

再回到秦美兰和况玉兰的小区。两人本来同属一个跳舞队,后来分家,原因是是否收费。刚分家那会,秦美兰在休闲娱乐区的入口处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免费跳舞”。这块牌子在况玉兰和她的同伴眼中,成了秦美兰公开“拉客”的工具。

况玉兰说这块牌子摆了三个月。“牌子是我做的,也是我摆在那儿的,我只是为了让大家明白这边不收费。”秦美兰说牌子只摆了一个月,“大家都差不多知道这边不收费后我就把牌子收起来了”。

除了立牌子,况玉兰和同伴还指责秦美兰来她们这边公开“抢舞伴”,“跳着舞的时候都过来喊。”秦美兰对此矢口否认,“我从来没过去喊过,我们这边又不盈利,不存在要过去拉人”。

而事实上,的确有许多居民从况玉兰那队“转战”到秦美兰这队了,有的居民是为了秦美兰这边不收费,还有的则是因为这边舞伴多。

然而,以免费跳舞拉到大队人马的秦美兰舞队,上个月开始“自愿交电费”。秦美兰在音响上放了一个盒子,上面写着“自愿交电费”,盒子里有1块、5块、10块面值不等的纸币。“大家愿意交就交,不愿意就算了,一个月电费又不多,捐一次可以用很久。”秦美兰一直强调交电费的“自愿原则”。

这引起了况玉兰以及同伴的指责。无论是况玉兰的公开收费还是秦美兰的自愿捐钱,大部分居民都表示理解。一位居民说秦美兰当初拍着胸膛承诺一分钱也不收,现在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也有居民悄悄告诉记者,秦美兰这种收费行为更“巧妙”。

文/重青记者 朱星星 见习记者 唐余方

两领队之争

“他们的音响线被人夹断几次,以为是我夹的,一群人上来就打,把我的裙子都撕烂了,不过后来发现是小区的居民夹的。”

——领队况玉兰

“我们并没有撕掉况玉兰的裙子,也没有一群人冲上去打,裙子是她自己撕的。”

——况玉兰的竞争对手秦美兰

“我就是不服气,他们那边的口号是把我们整倒,然后到这个小广场上跳,但是我们会一直跳下去的。”

——况玉兰

坝坝舞之争

全因未规划锻炼空地

重庆文理学院体育学院副教授高慧林,参与2011年度国家体育总局体育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对重庆的坝坝舞有过长时间的跟踪研究。

高慧林针对永川区的调查研究发现,音响扰民现象严重。“在针对坝坝舞周围居住群众的访谈中,14%的受访者表示经常受到干扰,喧闹的坝坝舞使他们感觉烦躁、焦虑、无法集中精力。家中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意见特别大。”

重庆市环保局工作人员接受重庆青年报记者采访时称,也接到过针对坝坝舞噪声的投诉,环保局会直接转给公安部门处理。

高慧林在接受重庆青年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跳坝坝舞持倡议的态度,跳坝坝舞能够达到全民健身的效果。因为,人到了一定年纪后,平衡感减弱,容易摔倒,坝坝舞的动作能够锻炼人们的平衡力以及肢体配合力;而人一旦运动起来血液循环会加快,对老年人的肩周炎、高血压、糖尿病等都有一定的好处,适当的锻炼也能提高老人的睡眠质量。对老年人防病、治病有一定的好处。

针对跳舞者与周边居民的矛盾,高慧林认为短期内无法得到解决。因为产生矛盾的根本原因,是政府在规划用地时未能考虑到居民对健身场所的需求,导致了供需失衡。跳舞的居民如果严格控制时间和音量,可能会暂时缓解这种矛盾,不过要想问题得到彻底解决,还得从源头做起,即政府在城市规划和审批房地产项目时,留出一块供锻炼的空地。

高慧林建议,跳舞的时候可以戴上无线耳机,这对旁观者来说可能觉得不热闹,可对跳舞的市民来说其实锻炼效果是一样的。

文/重青记者 朱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