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07-中国小戏小品最高奖项重庆获得者遇冷

日期:11-22  来源:重庆青年报

掷地无声

——中国小戏小品最高奖项重庆获得者遇冷

“他们连一个祝贺电话都没有”,张洺的面容闪过一丝愠色,他埋下头,缓缓将淡黄色的头道茶倒进透明茶杯里,未等漩涡平静下来,又“唰”地倒掉。两周前,他的作品《情人节的鲜花》获得中国小戏小品最高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想给你提供个新闻”

“ 我想给你提供个新闻”,电话那头,张洺有点难为情,这位在重庆大学美视电影学院执教了13年的讲师,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联系媒体。

“ 我有个戏获了中国戏剧奖·小戏小品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报道?”他语速极快,就像生怕被挂断一样:“(中国戏剧奖)这是中国戏剧最高奖,很权威、很重的一个奖,全国1000多个小戏小品参加,还有总政话剧团等好多专业院团都参加了……”

11月15日,重庆正笼罩在初冬的凉意中,张洺穿着两件卫衣,提着两个包,风尘仆仆地从江津赶回来,鸭舌帽下,倦容还未退去,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起了他此次获奖的经历。张洺参加的中国戏剧奖·小戏小品奖是中国戏剧最高奖中国戏剧奖下设奖项之一,与之同级的还有梅花表演奖、曹禺剧本奖等,参赛对象主要为全国各地的专业艺术院团和院校,戏剧、影视界知名的演员如魏积安、潘长江、孙涛等也曾参加过比赛。

张洺没有通过任何协会推荐,自己主动递交了作品《情人节的鲜花》参赛材料,不过小话剧要缩为12分钟的小品。

很快,入围半决赛的好消息传来,张洺想找几家单位合作,支持剧组赴潜江(曹禺故乡)参赛,但没找到。

9月初,张洺自己出资2万元带着一批学生演员踏上了比赛征程。此次比赛的评委之一著名戏剧评论家刘平看上了这个戏:“我认为它抓住了现实,抓住了年轻人对老人精神上的忽视,也抓住了老人即使想孩子陪、嘴上还是让他们去过情人节的心理。”

《情人节的鲜花》成功进入决赛,临行前,他再一次为该剧寻求合作。

旧版《情人节的鲜花》剧照

“你一定要写上”

决赛时,沙坪坝区文化馆更专业的演员参与进来

与半决赛的冷清不同,决赛时有多家单位向他伸出橄榄枝。他选择沙坪坝区文化馆,是因为它们能提供更专业的演员和参赛资金。

因此本次参赛作品为“沙坪坝区文化馆选送、重庆大学张洺自编自导的小”。“你一定要写上,我很感激他们”,他说着,指了指重青记者面前的笔记本。

决赛时,张洺采纳了评委刘平的建议,把小品结尾由“ 父亲出走为老伴买了一枝玫瑰”改为“ 女儿也把自己的花放在了母亲的遗像前”。张洺欣然接受了:“我觉得他改得挺好的,把爱的感召,升华到了爱的传递。”

决赛当晚,在《天空之城》缠绵的乐章中,《情人节的鲜花》结束了它的演出,顺利摘得了大赛最高奖——“ 优秀剧目奖”,这也是重庆第一次获得该奖。2009年,潘长江主演的《洒满阳光的道口》也曾获过这个奖。

“这是我13年前的梦想,那时我就想回重庆做戏剧。”张洺说。9年前,他做了话剧《归宿》,参加中国校园戏剧节,北京归来却发现曾经准备去演出的场地,变成了夜总会。“这就是那时的环境,现在好得多了。我们现在有国泰、大剧院、南岸艺术中心,也有本土话剧团,我想是时候了。”他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

决赛前,该小品一直由学生出演

“他们连一个祝贺电话都没有”

近日,张洺在一次观剧活动中遇见了重庆市戏剧家协会的朋友,他热情地向对方说起了自己获奖一事,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重庆市文联、剧协他们对这个奖似乎不了解,他们只重视梅花奖,但这个奖是跟梅花奖平级的。莫名其妙。”他说着,一直很兴奋、骄傲的笑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们连一个祝贺电话都没有。”

重青记者分别联系了重庆市戏剧家协会与重庆市曲艺家协会的副出席,他们均称不知道这个戏。

“它不是由重庆曲艺家协会推荐的,是群文,没有从我们这个口走出去,所以我还不知情。”重庆市曲艺家协会某副主席说。

群文,即群众文艺,沙坪坝区文化馆属于此类,即如果没有文化馆,张洺这次获奖可能会被称为“野路子”。

虽然相关协会对此小品“不清楚”,但中国田汉研究会副秘书长刘平对这部作品很是肯定:“它的剧本结构很完整,主角形象塑造也非常成功,尤其是老父亲的形象,只是次要人物塑造得还不够细腻,尤其是女婿,说的是南方方言(四川方言属于北方方言的西南次方言)。我认为这是个小缺点。”

获奖后,张洺也主动联系了媒体,由于个人资源的限制,他只找到了两家网络媒体和一家本地免费报。截至11 月18日,重庆几家主要的纸质媒体均没有给予报道。重庆市其他文艺单位及相关部门的网站上也没有与此事有关的报道。

一位经常采写文艺类新闻的重庆某都市媒体记者告诉重青记者,他没有得知这个消息,“我不知道这件事,小品方面关注较少,话剧关注得比较多”。

11月19日,情况终于好转,张洺说,已经又有两家媒体来采访他,沙坪坝区文化馆也将举行新闻发布会。电话那头,他听上去没有前几天那么焦急了。

文、图/重青记者 席郁兰

拆除文化的“门槛”

 

小戏小品奖?听过的人似乎不多。我们见得最多的是梅花奖、“ 五个一”工程奖、群星奖?因为国有院团看重这个,他们获得这些奖后,会获得财政补贴或者奖金,媒体也会为其开路、宣传。

《情人节的鲜花》没有背靠大树,所以有些吃亏,在没有剧协、曲协等单位的选送与推荐的情况下,相关部门、媒体等不知情也很正常。沙坪坝区文化馆的加入让情况有所改善,至少这位小导演不用自掏腰包赴决赛了。

小戏小品奖征集渠道主要以省级戏剧家协会为主,《情人节的鲜花》这样“无门无派无单位”的小品能入围并得奖还是值得高兴的。

但你怎么高兴得起来呢?重庆这么多年以来,该奖项一直为零,这值得高兴吗?

这几年,相关部门用非物质文化遗产、市级国家级精品节目等甄选、奖励、扶持着一批文化人,试图以此保护和繁荣重庆的文化,但这样的做法,也让文化有了门槛,排除在这以外的,显得冷清而不重要。重庆人总是宣称我们是兼容并包的、开放式的码头文化,但没有“大树”可以依靠的文化品类很难入领导的法眼,也难获媒体资源。这无形的门槛必然会导致文化的两级分化,一是国有院团不断排超级大戏冲击奖项自娱自乐,一是民间院团、艺人疯狂地市场化(这一点还远没达到)。这哪里是兼容呢?有成熟的可操作的市场化文化产品之前,谁来做大量的创作尝试?谁来做“无意义”的文化普及?

我们的文化产品应该不仅包含《钓鱼城》、《幸存者》和《凤仪亭》,还应该包含小品小戏、磁器口的老戏台、沙坪坝的每日评书、广场上的坝坝舞。同时,当这些作品取得成果时,我们也该予以祝贺,起码是精神上的祝贺。

就好比你家有仨孩子,老大资质不凡,老二成绩平平,老三出门赚钱去了,老大每次考第一你都奖励他,老二好不容易考了个第一,你却当没看见,并且全家都当没看见,这家还怎么繁荣?何况老大不一定常考第一。

文/评论员 夏天

艺术性第一而非批判性

 

张洺决定为《情人节的鲜花》画上句号:“尽管有它的缺点,但我认为走到这里它就差不多了,我要去做下一件事了。”而他要做的下一件事,是为重庆打造多场世界经典戏剧。

不迎合、不排斥主旋律

重青记者:《情人节的鲜花》是一部主旋律的作品吗?

张洺:我考虑的是戏的艺术性,对主旋律我没有这样的概念,也没有排斥,也没有迎合。戏剧必须要有生活的根基,同时主题思想必须深刻,要带给人一种力量。除此以外,它的人物设置、舞台设计必须要有很高的艺术技巧。

重青记者:但你决赛之前把主人公是“摇滚老头”的设计改成了“知识分子”?

张洺:是的,伴随着崔健的《花房姑娘》,老人好像能回想起当年和老伴相好的时光。小品末尾《花房姑娘》再次响起,决赛时变成了轻音乐《天空之城》。

重青记者:为什么这么改?

张洺:半决赛后,有评委建议说我的主人公的形象有点“脏兮兮”的,还戴个帽子,他们说这么浪漫应该是知识分子。

我知道它(《天空之城》)被用烂了、用俗了,但它更符合一个知识分子的浪漫,也更感人,摇滚毕竟是小众的。摇滚更有张力一点,知识分子更稳一点,这毕竟是参赛,我怕有些人会有不同意见。如果是自己的作品我肯定坚持摇滚。

重青记者:你会不会在你的作品里去批判现实?

张洺:会,我做过《归宿》三部曲,就是写人性罪恶的。现实有很多面,我更多的是去看所有人的难处,做艺术要有颗关怀、怜悯的心,深刻地去看待周围的人和事,人都有颗善良的心,人性本身很美好。

重青记者:去年的校园戏剧节,《蒋公的面子》落选,你们做的一个小品却入选并获奖,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张洺:《蒋》的导演吕效平是我的导师,《蒋》这个戏没有被选上,是因为它里面有些台词涉及到敏感话题,而《情人节的鲜花》它是个有社会正义感的戏。

重青记者:评委让《蒋》入围是一个冒险的做法?

张洺:是的。就像你的聚会,有人会来说些你不想听的事,你会让他来参加吗?

都市情感剧已到尽头

重青记者:为什么你一个年轻人,不写爱情,不写事业,写一个关注老年人的戏?

张洺:戏剧的真正意义是关注人、人的生活、社会。选择这个老年人的题材,跟我的经历有关。

现在都市情感剧已经走到一个尽头了,它是时代的产物。因为现在是快餐文化,可能人们的生活太累了,不想去思考,也可能我们中国人本身缺乏信仰,没有思考的概念。就像看完这个戏以后,可能看到哪就是哪,它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活,而戏本身给予观众去思考的东西也太少。

可怕的是,大家都以为戏剧就仅此而已,那就可怕了。所以我正准备在重庆国泰艺术中心推出一系列世界经典戏剧。

当然我们在选剧本的时候不会选很抽象的,会选看得懂的故事,有一定的剧场性的剧本。它的运作依靠政府的支持和参与。

重青记者:或许观众走进剧院期待的就只是放松一下,而不是思考?

张洺:我们不能被观众带跑,不能迎合观众。艺术是要走在社会前面的,它要引领观众,不要被当前的“媚俗”现象所影响。其实观众并不是喜欢看媚俗的东西,只是他们需要引导,这也是艺术家的社会责任。

重青记者:你如何保证演员的专业、戏剧的质量?

张洺:重庆有好的演员、专业的演员和戏剧工作者,而需要把大家都调动、整合起来。同时,我想成立一个表演沙龙,培养一些戏剧爱好者,让更多的人来参与创作,一个戏的排演,受到戏感染的首先是创作者。戏剧不是一门神秘的艺术,它是开放的、包容的。

文、图/重青记者 席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