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千手观音
千手观音始建于南宋,走过八百多年风雨历程的千手观音,已出现多达34种病害。1979年,千手观音重达0. 25吨的块体自然脱落;1985年,一只50千克的手自然脱落;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区发生特大地震,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馆长黎方银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千手观音完了!”
震后,千手观音的命运发生转折,它的抢救性保护工程被定为全国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2011年4月18日,千手观音修复工程进入实施阶段。两年多来,文物专家采用何种方法对千手观音进行“整形”,“ 整形”后的千手观音能否恢复昔日风采,成为“一号工程”最大的悬念。

“先救命后治病”
“上世纪70年代末期千手观音真是金碧辉煌、十分壮观。”原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副馆长陈明光回忆道。然而,截至2008年8月,千手观音石质、金箔和彩绘病害面积分别占千手观音总面积的5.56%、66.84%和40.92%。
在大足石刻研究院大足石质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陈卉丽看来,“千手观音的抢救性保护工程更像是在挽救一位癌症患者,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在延续它的生命。只有把它先保留下来,才有机会等到科技更发达的时候,让它得到更好的修复。”
2011年4月18日,千手观音的修复工程正式展开。由来自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的李元涛、何天喜、左红彬等十余人组成的“贴金层”小组首先推进工作,“在对石质胎体进行修复前,必须先将千手观音本体不稳定的金箔层进行揭取并妥善处理。”李元涛如是说。
针对分层开裂卷曲金箔,李元涛等人先遮护未修复面,再以除尘刷去除金箔表面尘土,然后揭取分层开裂卷曲金箔至稳定层或基岩,这个时候工作并没有结束,还需搁置几天后揭取新开裂金箔至稳定层或基岩。
“对于手指上起翘的金箔,暂时保留不揭取,应该先完成加固补型后再揭取起翘金箔。因为相对岩体,手指部分比较细小,有的手指已经断裂或粉化严重,一旦把金箔揭下,可能导致手指原型损毁,这对后面的补型工作增加了难度。”何天喜补充说。
李元涛介绍,在表面不稳定金箔层揭取后,进入金箔层处理工作。工作人员先以电熨斗蒸汽软化平整金箔层,然后再用手术刀分离金箔层。待金箔层分离后,用棉签蘸纯净水滚拭金箔,洗去金箔层上的污垢,然后再用电熨斗蒸汽平整金箔。平整后的金箔层需要用玻片加压定型,然后按色泽和完好度分装编号,最后将编号完毕的金箔储存好,以备后期回贴选用。

“治好内伤再穿衣”
金箔层揭取并处理完毕后,进入石质胎体的加固与修复阶段。由大足石刻研究院的陈卉丽、韩秀兰、冯太彬、彭柳升等十余人组成的“石质胎体”小组负责此阶段的工作。陈卉丽认为,针对石质粉化和残缺,由“石质胎体“小组首先对千手观音的石质粉化和残缺部分进行修复。“彩绘层和贴金层相当于千手观音的衣服,必须先把千手观音胎体的病害修复好,才能给它穿上一件漂亮的衣服。”陈卉丽补充说。
每天上午8:30,“石质胎体”小组开始一天的工作。美术教育专业的易泽平毕业后被分配到大足石刻研究院工作,原本打算从事美术工作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石质胎体”小组的一员。易泽平介绍,“千手观音的岩体加固,并非易事,而且不能赶进度,必须从淡到浓,一点一点使用注射器滴入加固剂。滴多了可能导致岩体内部有未干透的加固剂,而外部加固剂已经干透,影响牢固度”。
陈卉丽表示,岩体的加固需先用软毛刷去除表面浮土,然后用修复刀剔除表面坚硬尘土再以洗耳球吹除尘土和粉化石颗粒,再用注射器将浓度为5%的醋酸纤维素滴渗加固至不渗透,待首次滴入的加固剂彻底干透后再用8%的醋酸纤维素滴渗补强。
易泽平强调,“加固部位强度与原基岩接近,但不能超过原基岩。密度过大易导致加固后岩体过重,原基岩无法承载致自然剥落,而且加固的岩体过硬不易于后期的补型工作”。

千手观音抢救性修复前期勘查流程
到底有多少只手?
“石质胎体”小组在完成岩体加固工作后,进入千手观音断裂手指的修复与泥塑工作。然而,千手观音到底有多少只手呢?据陈卉丽介绍,“2008年对千手观音存在的病害进行勘查研究,通过考古探方的形式将千手观音分为9行11列,一共分成了99个区域,将每一个区域编号,同时将每个区域中的每一只手进行编号,在编号过程中统计出千手观音的手实际上是830只,并非传说中的1007只。”
据彭柳升介绍,修复千手观音手指需要细心和耐心,“第一步,要用手术刀沿裂缝将手指切开,取下。对断层二面减薄处理后,用浓度为5%的醋酸纤维素渗透加固。第二步要用手枪钻将二断面打一个深度约为2厘米的孔,掏去石粉,以洗耳球吹干净粉末;再用浓度为5%的醋酸纤维素渗透加固。第三步再用竹子制成直径3~4毫米、长约4~5厘米的六棱体,并缠绕麻丝做连接断指的连接件。第四步要用浓度为8%的醋酸纤维素和石粉调制成浆液,灌注到孔中,迅速将做好的连接件插入浆液中,并对断面填补浆液使手指黏结为一体。最后再对缝隙修补,砂纸打磨光滑”。
易泽平坦言在千手观音的手指修复和泥塑工作中常遇到难题。有一次,她修复的一只手上的一根手指已彻底损毁,并且找不到原貌,易泽平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用砂岩粉末调和醋酸纤维加固剂,一点一点塑造出一根全新手指。原以为工作完成,同事却觉得她做的手指不对劲。
“同事说我的手指做歪了,我观察了很多遍,又一点一点把歪掉的手指用修型刀刮掉,然后再一点点把缺的部分补上,这样的返工并非第一次。”易泽平指了指千手观音的一根手指说。
彩绘层源自五行色观
目前,石质胎体的加固与手指的修复工作已近尾声,彩绘层的修复工作也正在开展中。由洛阳古代艺术博物馆的苏东黎、刘琪、张新宇等十余人组成的“彩绘层”小组负责彩绘层的修复。在修复工作开展前,苏东黎带领着她的“彩绘层”小组对千手观音造像历代色彩装銮叠加、传统彩绘技法、传统漆工艺、贴金工艺等进行了调查研究。
“通过研究发现,千手观音的设色文化基础源自中国古代的五行色观,以黄、白、黑、青、赤五色为基色。千手观音的彩绘技术使用的是传统技艺,遵循文物修复的原则,我们也使用了传统的彩绘技术,尽量原汁原味地进行修复。”苏东黎介绍。
刘琪指出,彩绘层修复的准备工作是除尘。除尘结束后,需要对基岩加固及局部补型,并对起甲的彩绘层进行回贴继而加固。刘琪指出回贴工作的流程,“用浓度为5%的醋酸纤维素滴渗至彩绘背面和基岩表面,阴干后再用浓度为8%的醋酸纤维素滴渗1次相同部位。然后再用棉球回压起甲彩绘,并用修复刀垫棉纸压实起甲彩绘,接下来再用棉球拍压回贴的起甲彩绘,最后用浓度为8%的醋酸纤维素滴渗补强回贴彩绘”。
苏东黎表示,对于已经彻底脱落的彩绘层,不得不进行二次绘制。“千手观音采用先铺底色然后用不透明色层层覆盖的传统彩绘技法进行修复。千手观音彩绘层历代的叠加效果分为蓝色叠压绿色、浅绿色叠压红色、红色叠压蓝色。”
土办法回贴金箔层
千手观音的石质胎体、手指补型、彩绘层修复完成后,就进入了金箔层回贴工作。“金箔层的回贴在不断的试验中成长,起初我们走了弯路,经过两三年实践有了突破性进展。”李元涛如是说。
“起初的修复,工作人员用纯度相近的全新金箔对石质胎体进行粘贴,修复后的试验区域焕然一新,但失去了原有的历史厚重感,大家都对此不满意。后来我们反复研究,采用了旧金箔回贴的方法,既保证了千手观音的原有风貌,也保证了它的美学价值。”陈明光解释。
2008年,在千手观音试验性修复的初期阶段,“贴金层”小组采用了北方较为常用的牛胶对金箔层进行回贴,试验前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是没过多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用牛胶进行回贴的金箔长出了白色的霉斑,并且还渗出了略带黄色的透明胶体。经过一番考察,“贴金层”小组发现了“始作俑者”是重庆高温高湿的天气。
2009年,“贴金层小组”利用现代黏结材料对金箔进行回贴。原本以为有前车之鉴的工作人员,这一次又遇到了困难。“我们将金箔一片一片回贴到石质胎体上,结果发现出现了类似于‘马赛克’的现象,每一片金箔之间有一定的缝隙,从视觉上看不是一个整体。”李元涛回忆道。
经过反复试验和考察,最终在2010年,“贴金层”小组发现用于传统漆器制作的大漆非常适用于贴金层的修复工作。何天喜指出,“大漆黏合度和渗透性都不错,加入银珠的大漆还具有防虫防腐的作用。纯的大漆颜色是黑色的,加入银珠后颜色变为赤色,更能衬出金箔的厚重感。针对之前的‘马赛克’现象,我们把每片金箔的边缘留出约1毫米的地方进行重叠,回贴后发现‘马赛克’消失了”。
据陈卉丽介绍,到2014年底有望完成千手观音的整体修复工程,到2015年千手观音便可能以“全新”的姿态与游客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