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1-热点·手记-“妈妈,我好痛”

日期:09-11  来源:重庆青年报

“妈妈,我好痛”

受伤的男童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IC图

8月24日,山西省汾西县一名6岁男童郭某被人带至野外,将双眼挖去。就在9月3日晚,警方已确定凶手为男童几日前已经自杀的伯母。有消息称,两家因赡养老人问题发生过争执。然而,在案情告破前,有关其伯母自杀的猜测却众口不一。本报特约《东方早报》记者邱萧芜撰写了一篇“手记”,记录他在采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8月27日早,同往常一样,刚去奉节做完采访的我,速速赶回家中休息。无聊时刷了刷微博,看到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山西省6岁男童,被人下药挖去双眼。起初这条微博并未引起我的注意,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与其说不相信,不如说是不愿相信。27日下午,直到这条微博被各大网站转载,并且接到领导让我前往山西的电话,我才知道这并非是假消息。

在得知悬赏通告贴出后,我先拨打了警方电话,却被对方不客气地拒绝。随后,我又多次拨打被挖眼孩子斌斌父亲郭志平的电话,却一直占线(到达山西后,我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接听次数也是少之又少)。我只能继续在网上搜索相关动态,却看到山西本地媒体的一段视频。视频中斌斌在病床上痛苦挣扎,嘴里一直喊着“妈妈,我好痛”。晚上躺在床上,视频中沾满血迹的纱布、破烂不堪的血衣,还有在病床上挣扎的幼小身躯,都使我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深夜4点多,我才慢慢进入梦乡。

8月28日,飞机晚点了一个半小时。待我到太原定好房间,已是14:30。我从网上得知斌斌目前在山西省眼科医院接受治疗,于是我带上采访本,火速赶往现场。却不想太原市最近正在修路,司机说我所在的宾馆到眼科医院本来是条直路,不堵车的话,十分钟就到。可就是这么短的路程,硬是活生生堵了40分钟。

四楼住院处斌斌的病房门口,聚集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听早到的同行说,斌斌正在睡觉,每次醒来他都想去抓纱布,妈妈王文丽只能片刻不离守在他身边。病房外还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运动服、深灰色运动裤的中年妇女,自称是斌斌的亲属。她说斌斌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孩子和王文丽都不便接受媒体采访。

母亲这边既然已得不到消息,我们就只能“转战”斌斌的主治医师了。来到医院下面的活动板房(最近医院在修新楼,现在医生办公室都是临时的活动板房),我们找到办公室主任杨彩珍,得知斌斌的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但仍有许多未知因素,下次的手术时间还有待确定。

走访过医院后,媒体同行都决定立即前往斌斌的出事地——汾西县。《新京报》与《南方都市报》一行人先行前往,我和《辽沈晚报》、《长江日报》的记者紧跟其后。抵达霍州后,包车司机才告诉我们不知道从霍州到汾西县的路,此时已是当晚8点多。询问多名路人,都说从霍州到汾西县并不好走,基本上都是山路。一行的《长江日报》、《辽沈晚报》记者都不赞成晚上赶山路,两票对一票,我们只好先寻一处宾馆住下,打算第二天早起继续赶路。8月29日06:30,我们坐上去汾西县的出租车,整个车程下来却只用了半小时,所谓的“崎岖山路”也是非常平坦的水泥路。大约07:00,我们抵达了汾西县城,安顿好之后,就第一时间赶到了斌斌居住的府南社区。

所谓府南社区,就是指以政府为中心,偏南面的居民聚居地。这里大多是只有一层的平房,两排平房围绕一个院子,每个院子有十户人。我们赶到斌斌住处时,已有一户邻居出来洗漱。斌斌家房门紧闭,外墙上却能看到斌斌“智慧宝贝”的奖状和幼儿园时的照片(如果不出意外,斌斌现在应该上小学一年级),那时候的斌斌还拥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上前询问过洗漱的邻居才知道,这位邻居名叫邱彤,她的孩子凡凡(化名),正是当天和斌斌在院外玩耍的孩子。当我们问起,最近是否还有其他媒体采访过她时,她挤出一个看似烦恼的微笑:“唉,最近来的警察和媒体太多了,我一天至少要接待五六拨。”

采访过邱彤后,我们继续往下走,边走还边在猜测,斌斌当时的行走路线。不多时,我们见到路边有家废品收购站,老板刘大姐称,附近只有自己这一家。我们才确定,这里就是斌斌被带走时,路过的那家废品收购站。

我们发现,这家废品收购站共有4个摄像头,但能够拍清收购站门口的只有一个。刘大姐说,这里的监控设备已经被警方全数带走,她并没有备份。而且,她也没有看过斌斌出事当天的录像。

从废品收购站到达斌斌出事的案发地点只需要12分钟左右。由于案发地点有警方看守,理由是要保护现场的完整性,我们不能下去。在一位好心的同行带领下,我们来到另外一个山坡,通过远眺,这才看清案发现场。现场的杂草已被除清,并且盖上了一层白色塑料薄膜。

可怜的斌斌就是被人骗到这样一片荒地,残忍地夺去了双眼。而这片荒草地,和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一张扭曲而邪恶的陌生面孔,成为孩子最后一眼的“风景”。上午的采访持续到10:00,基本算告一段落。本以为案件能够很快结案,没想到更加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8月30日12:00,我们刚刚到达临汾市,微博上再次传来斌斌一案的最新进展:“今早07:00左右,山西省被挖眼男童的伯母,在斌斌老家跳井‘自杀’。”由于当时警方并未证实其伯母是否为自杀,我们便对消息作出了如下几种猜测:1.在斌斌出事后几天就跳井自杀,实在很容易让人产生“伯母就是嫌疑人”的联想;2.会不会是伯母知道嫌疑人是谁,承受不住思想包袱,想不开而自杀;3.甚至有可能是伯母看到嫌疑犯作案,而嫌疑犯为了堵住伯母的嘴,进而“痛下杀手”?

带着这些猜测,我们匆忙赶回了汾西县斌斌的老家——乔家庄村。此时的乔家庄村已被警方完全封锁,无论我们怎么交涉,警方始终不愿放我们进去。于是我们只好询问进出村子的村民,向他们打听案件的进展和情况。

没过几天,面对网友的猜测,斌斌父亲在微博上说:“斌斌伯母去世后,我们全家都非常悲痛,我们都认为斌斌的伯母根本不是嫌疑人,因为平常两家的关系非常好,伯母非常宠爱小斌斌。”这才让正在急速升温的“伯母热”降了下来。

现在距离斌斌出事已经过去十余天,我们都希望斌斌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能够尽快好转。人类的科学在不断进步,未来的几十年内或许能够出现真正的“电子眼”技术,让一度失明的斌斌再度重见光明。孩子,愿你今后的人生不再遇到“黑暗”!

文/邱萧芜(作者系《东方早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