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画笔记录川剧——重庆戏曲美术家的追寻

“谁要是毁了他这份孤单,谁就毁了梅兰芳。”这是电影《梅兰芳》中的台词。如今,现实中有过300多年历史的川剧带着她曾经的辉煌渐渐走向孤单。尽管如此,每当完成舞台布景、锣鼓敲响之时,75岁的合川老人龚思全就会站在帷幕后,掏出本子,凭借自己的速写技能,把戏中的人物描绘下来,他希望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记录下除表演、摄影之外的川剧。
描绘川剧的初衷

龚思全画的电影海报
8月1日,龚思全像往常一样在位于合川好吃街的老房子里画画。进门的墙壁上挂满了川剧人物脸谱和舞台场景。房间约30平方米,格局有点像书店。长条形的书桌把房间分隔成两个单元,里面的单元放着书籍报刊,外面用来会客。书桌上整齐地堆着速写稿、画卷以及文房四宝。
龚思全微笑着打开厚厚的影集,一张张千姿百态的川剧人物迎面而来。龚思全向重青记者介绍,“这是重庆出版社刚出版的《龚思全川剧人物》,从1000多幅作品中精选而来。”是他50年来的全部心血。
那么,龚思全为什么要画这些画?他告诉记者:“画画纯属爱好,不为名利。只是没有想到红红火火的川剧,今天成了舞台艺术中可有可无的节目。而作为搞川剧的我,心里感到很沉重,希望通过继续画下去为今后研究川剧提供更丰富的资料。”
寻访川剧艺人

龚思全白描的戏剧人物
龚思全说完,流露出无奈的神情,然后慢慢拿出发黄的电影海报。他的徒弟陈革说:“这是老师以前的工作”。龚思全补充说:“我曾经连个配角都不是,纯粹是戏班子的‘勤杂人员’。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川剧的热爱。而对画画的痴迷还曾为此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清末民初,合川云集了来自各地的剧团,好角、好戏众多。龚思全从19岁起直到退休,一直担任合川川剧院的舞台美术设计师。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他开始收集、绘制川剧脸谱,数量曾达2000多种。因为川剧大多出于神话和民间故事,所以“文革”期间遭到了致命打击。当时的工作队,翻箱倒柜,烧书毁剧,只准演样板戏。直到上世纪80年代,龚思全才又重新寻找到川剧老艺人,再次走上了收集、整理、绘制川剧的道路。
龚思全回忆,上世纪90年代他走访了荣昌安福镇的一位姓王的川剧老艺人,那时老人已经卧床不起,但当老人知道龚思全翻山越岭走路来拜访只为收集川剧脸谱时,不胜感激,撑着虚弱的病体为龚思全详细讲解自己曾经的扮相。激动之处,老人会忍不住比划比划,甚至清唱几句,这也让龚思全十分感动。老人如临舞台般的讲述,龚思全听得仔细,画得入神,作品自然神形俱佳,老人看后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龚思全知道,那是一个老人能在生命最后时刻一抒心中遗憾而得到的快感。
老人对龚思全说:“自己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唱戏,唱川剧。但即将告别人世,这戏却没人看了。”老人言语间的无限哀伤与眼里闪烁的泪光让龚思全现在回想起来,仍感慨万千。也正是从那时开始,龚思全内心的使命感告诉他,绘制川剧脸谱,已不全然是建立在喜爱的基础上了,而是要完成那些老艺人们的心愿。
龚思全的成名之路

龚思全描绘的川剧脸谱
1995年,龚思全携带自己的川剧舞台人物国画应邀进京举办个展。初到北京,龚思全的内心很是忐忑,北方人会不会喜欢巴蜀地区的川剧?有一天,龚思全拿了一张自己画的穆桂英,想比照着买这种生宣纸,店里很多人就围着看画。这时来了两个外国人,看到“穆桂英”就兴高采烈,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番。龚思全听不懂英语,但猜出外国人是想要他的画。他想,这幅画本来就是废稿,干脆送给外国人得了。谁知,两个外国人拿着画高兴地走了一段距离又返回来,硬塞给他十美元,还用很不标准的汉语说了一句:“谢谢你!”当时,十美元相当于人民币八九十元。这是龚思全平生第一次“卖画”。他想,连外国人都看好川剧国画,更不用说中国人了。龚思全更加坚定了信心,一定要把川剧画好、画活。
1997年2月,经龚思全整理绘描的“观音”作为“国礼”被新加坡政府珍藏。他曾两次应邀在北京举办个人画展,当时,美学泰斗王朝闻、著名剧作家吴祖光等文化名人还专门为他的画展题写展名、书写评论;龚思全的独特艺术成就被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英、法、美等国知名画廊、展馆业多次来人、来函邀他携作办展。
合川清平镇文化中心站站长吴清华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亲自见证了龚思全画川剧的盛况。龚思全创作的五幅戏曲人物《秋江》、《武大郎》、《拾玉镯》、《华容道·关羽》、《买鸡失镯·傅明》写意画(每幅约一平方尺大小)在成都慈善公益拍卖会上,以每幅均价近万元创下此次参拍艺术家个人作品最多、每平方尺单价最高的纪录。他赶上了好时代,才取得了“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奇迹。
2009年,龚思全的《中国戏曲脸谱·川剧脸谱》经学苑出版社出版。龚思全觉得这本书能够出版,纯属偶然。当时,学苑出版社最初是在四川物色作者和作品,谁知在四川走访时,许多业内人士不约而同都推荐重庆合川的龚思全。因此,学苑出版社的编辑专程来到合川找到龚思全。面对龚思全千余幅川剧脸谱,他们喜出望外,花了一周多时间,筛选出近800幅作品编入书中。
期待川剧的明天
虽然当下川剧本身的生存和发展困难重重,但是龚思全不论寒暑地写它、画它,从合川一直画到北京。这似乎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他坚信自己的追求是最有价值的。他对川剧的热爱全部浓缩在画里。而最让大家感动的就是他绘制的川剧脸谱。如果说人物画是艺术创作,那么这些他搜集、整理、绘制的川剧脸谱,就是他对川剧艺术进行挖掘、抢救的如实记录。
事实上,川剧艺术博大精深。同一剧目、同一角色所绘的脸谱也不完全相同。据前合川川剧团编剧谢伯淳介绍,川剧演员在演出前,要在面部用不同色彩绘成各种图案,以展示人物的身份、形貌、性格特征。历史上川剧没有专职的脸谱画师,演员都是自己绘制脸谱。在保持剧中人物基本特征的前提下,演员可以根据自身的特点,创造性地绘制脸谱,以取得吸引观众注意的效果。故川剧脸谱显得十分个性化和多样化。
并且,历史上川剧脸谱都是以“师带徒”的方式传承,师傅怎样画脸谱,口传身教于徒弟。师傅对自己所绘脸谱烂熟于心,徒弟听之学之绘之。也因此,川剧脸谱十分缺少纸面的图像记录。
2006年5月20日,经国务院批准,川剧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7年6月8日,四川省川剧学校获得国家文化部颁布的首届文化遗产日奖。
在微博时代,古老的川剧也不甘落后。单单在新浪微博上,以“川剧”为关键词搜索用户,就有超过500条结果。川剧与微博的结合,催生出除官方微博外的专门川剧微博。以微博“川剧票友会”为例,在这个微博上,与川剧有关的各类信息可谓一应俱全,小到一件含有川剧元素的物品,大到一场川剧演出的“微直播”。这些川剧爱好者,正在网络上聚集自己的力量,挽救川剧。
“我一己之力是微弱的,但是我坚信我的努力是不会白费的。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会画一天,就不会让川剧脸谱消失。”
文、图/重青记者 蒲雪剑
湖北小伙的重庆方言漫画

近日,一组《豆小豆重庆方言爆笑漫画》系列作品在互联网上陆续更新,引来了不少重庆网友围观。部分网友指出漫画里的一些重庆言子不地道。为什么这个重庆方言漫画里使用的言子不太地道呢?原来,漫画的作者并非重庆人,而是地道的80后湖北小伙儿。
重庆话是跟家人学会的
出生于1981年的付仲乾是湖北大冶人,学习工艺品设计的他,江湖人称“逗哥”,平时酷爱画画。由于生意上的接触,付仲乾与现在的妻子相识相恋。妻子是重庆九龙坡人,起初为了迁就他,跟他用普通话进行交流,渐渐地,随着两人关系的拉近,妻子开始用重庆话与付仲乾沟通。
“老婆觉得说重庆话比较亲切,这样显得我们不那么生疏,我也是这样觉得。正是在交往的过程中,我耳濡目染地学到一些重庆方言。跟她结婚后,每天也都听着她的父母讲重庆话,于是就学到了更多重庆话。”付仲乾如是说。
付仲乾的女儿如今已经一岁多,爱称叫小豆。为了给女儿留下成长的纪念,付仲乾开始筹划用重庆方言漫画记录下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每当有了创作灵感,付仲乾先将故事构思好,然后把文字和草图用铅笔先画在纸上。接着,通过电脑将草图扫描保存,再以手绘板在电脑上给草图上色,完成作品后通过互联网上传。历时一个多月,付仲乾的重庆方言系列漫画,已完成9集。
重庆市语言协会会长李茂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几十年来,随着普通话的推广,现在的年轻人与外地人更多是使用普通话交流,方言处于日渐萎缩的状态,一些方言逐渐被同化甚至濒临消亡。他认为,“具有地方特色和独特表意效果的方言有其保留价值,它是历代人民群众智慧的结晶,也是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

《豆小豆重庆方言爆笑漫画》之《西瓜浴》
画方言漫画更加接地气
画漫画是为了给女儿留下成长的纪念,那么为何选择使用重庆方言呢?付仲乾表示,之所以选用重庆话,首先是喜欢重庆人的耿直热辣,而且觉得这种方言非常地接地气,可以让更多的人喜爱并接受自己的漫画。
在湖北小伙付仲乾的眼中,重庆话非常有意思,甚至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语言。他觉得“重庆话太有意思了,我为了学重庆话,闹了很多笑话。比如说‘捡趴活’、‘川川’,这些词光听就已经很有意思,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鱼香肉丝没有鱼,小面为什么没有肉”。
由于白天要上班,付仲乾基本上都是在晚上完成漫画的创作。付仲乾坦言,自己非常喜欢奈良美智的绘画风格,所以在创作《豆小豆重庆方言爆笑漫画》时,也吸收了奈良美智的一些创作精华,以温暖简洁的风格打造出童趣与幽默的感觉。不过,绘画并不是最难的部分,据付仲乾介绍,“难的是故事的构思和对白设计。要在非常短的篇幅里,既把故事讲清楚,又营造出幽默的氛围,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重庆方言外地人听得懂
付仲乾一家,现居武汉。妻子和岳父岳母定居武汉后,并没有太多的沟通障碍。付仲乾称:“在武汉,基本上大多数人都能听得懂重庆话,除了一些特别老的重庆方言,其实沟通起来并不困难。并且重庆人,其实也听得懂大部分的武汉话,所以他们在武汉也没有明显的‘水土不服’。”
李茂康提出,川渝方言作为北方语系的一个分支,如果一些词汇经常被人们提及,便有长久的生命力,比如“打望”、“啥子”,这些最初都是属于川渝地区方言,但是现在全国很多地方的人都能懂这些词语的意思,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对方言的推广和传承。
初识重庆方言时,付仲乾感觉这是一种有点土气的语言,接触下来,他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语言。如今,用他妻子的话来说,付仲乾的“重庆话可以过六级”。从前因为重庆话经常闹笑话的事,现在已经少了很多。
在《豆小豆重庆方言爆笑漫画》中,小豆、豆妈都是以人的形象出现的,而豆爸却是一只熊。付仲乾解释,“因为我本人是个比较笨的人,所以我觉得自己像只熊,用熊来诠释我自己最合适不过”。
女儿小豆现在还不会说重庆话,但付仲乾表示,等女儿稍微大一点,会让她认识并学习重庆话。“虽然学好普通话是必须的,但我觉得方言也是一种很有特色的文化,让女儿接触和学习更多的地方文化,会让她的眼界更开阔。”
文/重青记者 李诗洋 图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