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1-重庆·调查-自主型发展减贫遭遇空巢难题

日期:07-30  来源:重庆青年报

自主型发展减贫遭遇空巢难题

路,水,电;医疗,教育,卫生;这是制约万州贫困山区发展的六大障碍。

3年,500万元,从“要我”到“我要”的社区自主型发展和减贫,是恒合和梨树两个乡4个村脱贫致富的助力和希望。

而鱼和渔,一直是当地空巢化农村的现实需求与困扰。

外力介入的自主发展减贫,能否可持续?是否可复制?实施一年,拜耳—中国农村发展项目(简称拜耳项目)面临小考。

石坪村小组项目实施表决现场

我要修路

张德良:我是坚定不移地要求修路!

张在树: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拖个肥料都方便些。

周德路:我心里那个高兴,建议修路。

张在学:我的意见和德路一样。现在的路烂到连货车都进不来,修路是大问题。我们不能鼠目寸光,机会难得,要眼光长远。

……

7月6日,郎邦辉出示了一份记录万州区恒合土家族自治乡石坪村1组商讨如何实施拜耳项目的会议纪要。现年51岁的郎邦辉是石坪村村委会文书,同时是该村拜耳项目协调员。

4个村,3年,503.24万元,社区自主型发展模式(CommunityDrivenDevelopment简称CDD,指在扶贫和发展工作中,将资源和决策的控制权交给社区和贫困人口,通过社区构建自己的制度和规则来决定其自身发展的相关事宜)。2012年6月8日,拜耳—中国农村发展项目在北京正式启动。该项目由德国拜耳公司
捐资、国务院扶贫办指导、国际NGO互满爱具体协调实施。

“和以往的扶贫项目‘要我做什么’不同,拜耳项目首先要求召开村小组会议,问大家‘我要做什么’。”郎邦辉解释说。

2012年6月27日开始,石坪村分别在6个村民小组召开村民大会。参加会议的农户代表204人,其中有182人要求整治公路,解决出行困难和制约生产发展的难题,占参加会议人数的89%;11人要求修建一所幼儿园,以解决留守儿童上幼儿园难的状况,占参加会议人数的6%;有7人要求改善人畜饮水,占参加会议人数的3%;有4人要求整改用电线路,占参加会议人数的2%。

绝大多数村民的意见是:我要修路!

修路项目建议书通过技术和可行性审核后,拜耳项目同意专项拨款11万元。

“1组和5组要修5公里路,3.5米宽,钱就是这么11万元。因为是大家都同意的事,项目直接受益农户173户,受益人口752人。所以谁也不敢,也不可能在里面做手脚,我们想的就是怎么少花钱多办事。”石坪村党支部书记扶江仕解释道,“别的地方买石料要115元钱一方,我们硬是谈到100元一方,还要石料老板拉到村里。”

既然是大家自主决定的事,那就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前后304个劳动力,按当地80元/天劳动力计算,相当于又节省了将近3万元。

73岁的石坪村村民张德伦也扛着锄头参加了修路。他说:“看到拜耳公司给钱帮我们修路,我坚决要参加。因为把路修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以前三滴雨下地,车子就开不进来。特别是要用肥料,冬天烤火要用煤炭,碰到天气不好,就恼火得很。现在好了,不管天晴落雨车子照样跑,安逸!”

空巢困境

4个村,每个村15万元。这笔社区发展资金(CommunityDevelopmentFund,简称CDF)是拜耳项目的另一种帮助当地减贫发展的重要方式。

按照项目规定,CDF瞄准的主要对象为贫困村的贫困户和低收入户,特别是刚刚解决了温饱,但是收入仍不稳定的贫困群体。

为确保借款资金能够到达贫困户和低收入户,保证资金安全,第一笔借款最高额度不能超过3000元。从第二次起,单笔最高借款额度不能超过5000元。借款期限最长不能超过12个月。农户借款采用分期还款方式,分期每月等额偿还本金和资金占用费(相当于本地银行贷款利息)。回收的资金占用费归当地所有,
用于CDF滚动发展。

拜耳项目开展一年,但CDF项目并不尽如人意。

拜耳项目万州合作办公室撰写的工作总结中提到“该项目为了提高农民能力建设,设计了技术、技能等能力培训。由于培训对象普遍为老弱、年幼、缺乏劳动力的人群,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偏弱,没有达到预期培训效果”。

“到目前为止,石坪村还没有一个人申请这种项目。”扶江仕称,“那些头脑灵活、能做事、能赚钱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老人一般都不知道拿这钱做什么,现在也不敢冒这风险。”

石坪村1926名村民中,常年在外打工的劳动力将近900人。留守在家的多为老人、小孩,其中60岁以上的老人300多人。

在恒合乡拜耳项目的另一个实施点玉都村,空巢现象也同样严重。据玉都村拜耳项目协调人,47岁的黄佐志介绍,该村总人口1617人,实际劳动力(男16~60周岁,女16~55周岁)975人。,这中间696个劳动力常年在外打工。现在留守的60岁以上的老人380多人。

拜耳捐赠的非接触式红外额温计、智能血压计,还有拜耳项目出资5万元修成的2412.2米人行便道。这些看得见的东西,都是玉都村留守老人们津津乐道的事。

“这里的老百姓,尤其是留守在家的老人,更多的是希望能看得见、直接见效的项目。比如说直接的资金援助、物资捐助,比如说修路、引水、改造电网等基础设施建设。但这些诉求和拜耳项目自主型、可持续发展的初衷有差距。”万州拜耳项目实施协调负责人之一的盛霞有些无奈,“我们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参与这个项目,但他们绝大多数不是在外读书,就是在外打工。”

路通了,和外面的世界更近了,但这些似乎依然难以吸引年轻人回归空巢。

“那些在利川打工的,家里有摩托的年轻人,现在可以吃完早饭后,骑上40多分钟的摩托出去打工,晚上收工后再骑摩托回家吃饭,这样一个月也能赚个3000块左右。”郎邦辉分析道,“要让他们主动回来,还得看在村里做事的收入是不是比在外打工高。”

农村空巢化,已成为拜耳项目3年试验期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难题。

授人以渔

盛霞坦言,空巢是NGO在农村社区发展工作中遇到的瓶颈与桎梏。

欲破解空巢难题,拜耳项目的应对方法是:在关注社区硬件建设、医疗卫生支持、人畜饮水及教育各方面外,还注重培养社区带头人——在社区里选择有发展潜力且自己有发展意愿的在家农户,提供社区发展资金,让其扩展或发展产业,以点带面;技能培训:项目办根据农户意见和建议,邀请本土专家为农户提供种养殖技术类的培训。对居住较远且比较分散的农户,项目采取入户拜访的形式进行知识普及;建立村级行动小组,比如将山羊养殖户组织成一个小组,大家可以一起统购统销,降低成本及整合销路,一起交流山羊的疾病防治方法等,可以将农户的单一力量放大。

盛霞认为,拜耳项目可持续发展的前提包括农民自身的意识、能力以及环境。同时,也是一个角色自我定位及认可的过程。“在社区自主发展理念为主线的前提下,如何影响农民的意识、提高农户的能力,以及协助其创造发展的环境,以达到项目的可持续性是我们项目实施过程中必须注重的。在拜耳项目所有子项目实施的流程中我们只是协助者、资源调配者与引导者。

其次是在项目活动实施的过程中引导农民进行自我角色定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社区的主人,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发展自己的社区,亦使其感觉这个社区能给自己带来发展。再次,项目根据实际情况提供必要的能力建设。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只是准备好所有工具传授钓鱼的技巧吗?”盛霞说,“去年6月项目正式启动,目前刚刚完成第一年的初步建设,希望在经过接下来两年的建设后,村民或村里的带头人能够有效达到可持续前提下的必备条件,继而达到项目可持续发展的可能。”

文/重青记者刘向晖

抗旱软肋

重庆农村水利工程“最后一公里”调查

守着长江、嘉陵江,重庆却是中度缺水地区,特别是西部12个区县属于重度缺水地区。

近年来,重庆加大了对水利建设的投入力度,新修了一批大中小型水库,对原有的病险水库进行了有效的整治。这对保障农业稳定发展和粮食安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是,与农业生产关系最为密切、被视为水利“神经末梢”的“最后一公里”的末级渠道,却成了当前农村水利设施中最薄弱的环节。

牛车拉水抗旱

一声吆喝,一指响鞭,62岁的胡长斌赶着牛车出发了。

7月13日,“入伏”的第一天。清晨5点胡长斌就起床,他已经连续3天都这样赶着牛车拉水抗旱。

胡长斌是黔江区新华乡大田村农民,他家的9亩稻田其中有3亩是“干塝田”,每年的这个时节都需要拉水抗旱保苗。

据重庆市气候中心称:今年6月,全市平均气温已达27.4℃,创下52年来历史同期最大值。市气象台预计,入伏后重庆天气将越来越热,全市最高温将维持在37℃~38℃,极端的40℃高温或将称霸全市,天气会非常炎热,将从“焖蒸”走向“碳烤”,农村抗旱形势非常严峻。

胡长斌的责任田就在一个叫杨柳池的地方,土家族语言中“池”就是能蓄水的地方。早在上世纪70年代,大田村就在这里修建了杨柳池水库。胡长斌说:“刚开始的时候,水库的水是靠抽水机提灌。后来村里管理不善,把抽水机当废铁卖了”。于是,会木工手艺的胡长斌便造了一台牛车,用牛车拉水灌溉。年年如此,牛车跟了他整整20年。

“为什么不再买一台抽水机呢?”重青记者问。

胡长斌说:“我家就这3亩干塝田缺水,自个买抽水机不划算。”

“其实就这么小段引水渠道没有修好,我们都呼吁了30多年,这‘最后一公里’就成了每年我们村民抗旱的拦路虎。”大田村老支书李耀辉说。

据民进重庆市委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重庆工程性缺水依然十分突出,人均蓄引提水能力和人均旱涝保收面积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3,居西部倒数第一。与农业生产关系最为密切、被视为“神经末梢”的“最后一公里”的末级渠道,成了当前农村水利设施中最薄弱的环节。

水利成“短板”

针对抗旱而言,“老百姓用水放在第一位,农业灌溉第二,工业用水次之,发电可暂不考虑。然而,渠道不通,水从何来?”重庆市水利局副局长、总工程师冀春楼告诉重青记者。

在重庆西部12区县,每年伏旱期间人畜饮水都十分困难。三年前,重庆市就提出“先建机制,后建工程”。早在2010年4月9日召开的重庆市农村水利工作会议上,重庆市水利局副局长韩正江就明确表示,全市将全面开工建设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对开工率还不足40%的区县,须“动真格”,严惩不贷。

“2013年伏旱期间,我市农村人饮不安全数目预测为1100万人。”韩正江说,农村水利是农村基础建设的“短板”,存在许多问题,整改难度大,真正实施起来有些困难。由于目前“饮用水污染严重”,工程建设“超前意识不强”,“工作进度滞后”,导致了城乡居民用水难,安全饮水更是难上加难。

在农田灌溉方面,旱灾是威胁我市粮食生产最主要的自然灾害之一,而末级渠道的严重损毁和报废使其成为解决农业灌溉的瓶颈问题。

市水利局长王爱祖说,渠道“最后一公里”是抗旱的软肋,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管理主体缺位、维护投入不足、经济效益不高。

7月22日,重青记者在石柱县新乐乡了解到:末级渠道长期以来一直都是集体所有,集体管理。自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就没有明确其具体的管理主体,形成了“政府想管不好管,农民自己想管管不了”的局面。

新乐乡党委书记余文金告诉重青记者:每年的这个时候,组织抗旱和处理涉水纠纷是基层干部最头疼的事情。

石柱县“末级渠道”占全县可通水渠系50%左右,大多修建于上世纪70年代,设计和建设标准低,工程建设先天不足,再加上后期管护不到位,渗水、漏水现象严重,农民灌溉用水量增加,提高了灌溉成本,使得灌溉的经济效益不明显,农民更没有管护的积极性,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来自民进重庆市委的调查报告指出:近年来,国家和市里加大了对大中型水利骨干工程和干支渠的投入和维护,但忽略了末级渠道的投入。农村税费改革后,村社集体经济已名存实亡,也无力拿出资金来维护。作为直接受益者的农民,由于种的是自己的“责任田”,自己出钱出力维护好了末级渠道,其沿线的农民都要受益,觉得不划算,不愿出工出钱,对维护末级渠道也就没有积极性。

通水后的喜悦 陈碧生/摄

文/重青记者 梁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