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2-热点·手记-打通两代人最后100米

日期:07-26  来源:重庆青年报

打通两代人最后100米

父母进城务工,留下孩子在农村老家,他们最希望的,是看到父母的笑脸。广州长期关注留守儿童权益保护的臧根林是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总,也是华南理工大学硕士生导师,他在去年设计了一套“想妈妈”视频终端机,通过募捐赠送,终端机在很多地方安装运行,其中包括重庆。《光明日报》等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日前,中国下一代教育基金会专门成立了“想妈妈行动办公室”。这个公益活动是如何发起和开展的,本报独家约请项目设计人臧根林为读者撰写了一篇“关爱手记”。

留守儿童的“亲情饥渴”

2012年2月的一条新闻,让我流下了眼泪。在高速公路上,警察发现一名小女孩独自在行走,非常危险,就去拦住她,问她为什么独自在高速公路上行走。女孩说她想妈妈了,她妈妈是从这条路离开她的,所以她要沿着这条路去找妈妈。她是湖南邵阳县白仓镇的留守儿童小花,中午放学后,她突然想念远在他乡打工的父母,就背着书包独自上了高速公路。

中国的流动人口已经达到2.6亿,这使留守儿童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国目前留守儿童已经达到5800万,他们长期和父母分离,有的几年见不到父母一次,造成严重的“亲情饥渴”,心理健康问题相当严重。据资料显示,留守儿童心理问题的检出率高达57.14%,且父母打工年限越长,孩子的心理问题越严重。据统计,大约14%的留守儿童已经三年以上没见到父母了。

我十多年来一直从事流动人口管理研究,对流动人口的相关问题也关注得比较多,于是就想用自己的一些资源为留守儿童出点力。

通过网络让他们团圆

互联网已经覆盖了中国的大部分地区,留守儿童上学的大部分学校已经接上了教育网,留守儿童的父母打工的工厂也基本上有了互联网,问题是这些网络资源和他们无缘。

互联网就在留守儿童和他们父母的身边,但这最后的100米却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我们给互联网装上一把特殊的“梯子”,帮助他们使用互联网,那么他们就可以通过网络“团圆”了。

按照这个思路,我设计了“留守儿童想妈妈视频终端机”。这个终端机类似游戏场所的大头贴设备,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录制和观看视频。终端机的后台是“想妈妈网”,父母可以录制视频放在网站上让孩子看,孩子也可以录制视频给父母看。双方视频都使用手机号码作为密码。这个网站不仅仅可以观看视频,还有各地流动人口政策咨询、与留守儿童相关的新闻、“想妈妈”项目使用情况、慈善捐助人或单位名单等栏目。

我设计这个项目是针对家中没电脑但学校有电脑的留守儿童。有些人会问这样的产品和QQ视频有什么区别。首先,QQ视频要求双方在线,绝大部分农民工和留守儿童都不容易做到,但是“想妈妈”不要求同时在线;其次,QQ视频要求网络速度快,“想妈妈”不要求网络速度,山区小学网速再慢也不影响使用;最后,QQ视频不能保存,“想妈妈”可以保存,可以重复看,可以在全国各地多个地方同时看。

这个设备和网站开发成功后,目前已经在江西、湖南、贵州、重庆、四川等地安装试点运行,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我所知道的,如去年暑假期间,贵州某小学有7名留守儿童要过生日了,利用这个“想妈妈”终端这7名留守儿童和他们在外地打工的父母通过互联网办了一个生日晚会。还有广州番禺某制鞋厂安装了一台“想妈妈”终端后,女工妈妈们特别高兴,她们说以前最多就打打电话,现在可以和孩子相互看视频,一家人都很开心。

“想妈妈”行动办公室成立

目前,这个“想妈妈”项目正在逐步展开,项目也得到了各方面的关注和支持,广东民主建国会等组织给予了大力支持,中国下一代教育基金会专门成立了“想妈妈”行动办公室,配合推广这个项目。同时,“想妈妈”终端在技术上也不断创新,尽量和移动互联网紧密衔接,让留守儿童父母能通过各种方便的手段和孩子交流。

2013年1月,教育部等5个部委下发了《关于加强义务教育阶段农村留守儿童关爱和教育工作的意见》,提出要建立16周岁以下学龄留守儿童登记制度,要关注留守儿童心理健康问题,缓解其孤独情绪,要通过建立家庭责任监督制度,督促父母定期回家探望。

如果在各地建立起留守儿童数据库,前端通过“想妈妈”终端采集留守儿童数据,同时后端和父母方的流动人口信息系统关联起来,不但让父母和孩子的沟通更顺畅,相关的政府部门管理水平也将得到提升。我们已经研发了这样的数据库。

通过互联网技术为留守儿童和父母建立一个沟通渠道,通过视频和语音技术手段,让留守儿童和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能相互看到面容听到声音,让亲情和爱意得到一种传递,能有效缓解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问题。让孩子们健康成长,让留守儿童家庭万家团圆,这正是中国梦的重要部分。

文/臧根林

冀中星们,记者的心债

7月21日,北京警方确认冀中星已被刑拘。20日傍晚6点24分,这名山东籍残障男子在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B出口外引爆自制炸药,将自己的左手掌几乎炸烂。在财新网法制记者罗洁琪的采访手记中,她记述了在医院见到冀中星后的所思所想,以及在面对这些生无可恋者时的无奈。

做记者这些年,我见到了一些生无所恋者。冀中星,是其中一个。我和他同年,生于1979年。昨晚,读到他的故事和生辰,我内心有点异样的感觉。

2005年,我们都是26岁。他在广东东莞,深夜用摩托车拉客,勤恳谋生,为了以后娶老婆生孩子。我也在广东,但是已有爱情,并且为此和父母闹矛盾,任性地私奔到北京。

2005年之后,他的人生就被毁了,再也没办法结婚生子。对于他,悲剧,是命运;对我而言,那样的悲剧,只是我工作的内容。

21日凌晨,将近1点,我离开了北京积水潭医院,坐上出租车回家。

刚才,我看见冀中星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出手术室。警方已证实,是他在首都机场引爆炸药。

在等待他出手术室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大喊大叫。可是,他没有。他很平静地躺着,我看到他浓密的眉毛和瘦削的脸。

他刚做完左手腕的截肢手术。接诊他的医生说:“左手掌被炸烂了。”

他曾在博文自述,2005年6月28日凌晨,他在东莞用摩托车拉客,被治安队员殴打致瘫痪。后来,他维权无果,回到家乡,由年迈的父亲照顾。

首都机场爆炸事件发生后,一位我所尊敬的律师在网上发微博质问,当冀中星被殴打致瘫痪的时候,记者都跑哪里去了。现在,他在首都机场引爆了炸药,记者才蜂拥而至。

我抚心自问。如果冀中星当年找到我,我会报道他的故事吗?估计通过选题会的可能性很小,理由是没有足够的社会影响力。

厦门陈水总案件发生后,我采访了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专家武伯欣。他说,个人恐怖主义来自于生无所恋者。

“这部分人不是天生的罪犯,他们很多人是原来的工农。我们怎么能把这部分人抛弃呢?”

文/罗洁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