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噱头之后

文/ 朱绩崧

大学招生工作结束了，现在是发录取通知的时节。复旦走卡哇伊的萌路线，弄了一只博士小熊，新生看到，一定会激起对大学生活美好的憧憬吧？而媒体卖力报道的，是陕西师大组织了二十多名退休教师，挥汗手书录取通知书，目前媒体、网络微博上更是叫好一片。

我素是个不厚道的人，见到老先生们抄写录取通知书的图片，就发现他们执笔姿势不符合沈尹默先生提倡的规范：不悬腕，用左手垫右肘，未克中锋运笔。但这是小事，无关紧要，大不了字写得不美观罢了，无损老先生们对后学晚辈的心意赤诚。

然则大事何也？大事就是，招生的熊啊，书法啊，这类噱头之后，我们的大学能给学生一点什么？这个问题，我每送走一届大四毕业生，都会想到。上周，和专门研究高等教育的博士朋友吃饭，他告诉我：我国对高等教育投入的物力人力，大得惊人，很多方面都远超欧美日，但收效却不敢恭维。

有人曾经开玩笑，说以后交学费，就用支付宝，四年五年后毕业，对学校教育满意了，再按下“确认付款”，输入支付密码。言下之意，就是颇有些学生，是不满意的。现在游学兴盛，未进清华北大，已访哈佛牛津者，屡见不鲜。不少学校还鼓励在校大学生出国交流，在海外名校听一到两学期的课。这种亲身体会的比较，往往带来心理落差：为什么中国的老师就照本宣科？就上课神侃？毫无西方传统的章法套路呢？我曾经给某大学的宣传部门提过一个建议：每年5 月下旬，针对本科毕业生，做一次详细匿名问卷调查，看看他们对教学质量到底认可不认可。这不是教育部派一伙人到处吃吃喝喝，开开会，发发笔记本就能解决的课题。教育既然也自认为是服务行业，就一定要以顾客的意见为最高指示！

本来，本科教育是有巨大改善空间的，现在给另两个因素搞得沉疴日重：一是对外扩招，二是对内科研至上。扩招导致本科文凭迅速贬值。要命的是，研究生教育也在走本科的老路：扩招。上海目前各类中学招老师都需要硕士，等你读完硕士，八成人家中学又要招博士了呢。教师这方面，学校也史无前例地挥动起科研的大纛，要他们向SCI 和国家项目发动义无反顾的总攻，本科教学自然靠边站去了。于是，聊作应付，一路绿灯，送学生到了体育馆，穿起学士服，帽穗一拨，西人所谓diploma mill（文凭作坊）也就开张咯。

这种情势下，决定学校本科生质量的关键落在了生源上，因此各校使出浑身解数，有的甚至不惜耍阴玩险，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噱头放完，做秀散场，我们还是要拿出知识的干货来“贩卖”给学生的呀，不是吗？

（作者系复旦大学讲师，本报独家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