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站长》的集体画像
一部小品的致青春
第十届中国艺术节群星奖戏剧门类作品复赛中,由重庆市合川区文化馆演出的《文化站长》,节目一推出便引起观众的关注。创作背景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重庆地区曾公招过一批文艺骨干。时至今日,大部分文艺骨干已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在他们即将退休的日子里面临着青黄不接的困境。剧中55岁的乡镇文化站站长李文化听到被下课,心情复杂,来接替他的竟然是他的女儿杏花,一个艺术系的女研究生……

小品《文化站长》剧照 胡中华 摄
感动自己的戏
2003年方言情景喜剧《街坊邻居》红遍山城,10年后编剧鲁广峰再次担纲《文化站长》编导,为文化人自己写剧。在鲁广峰看来,这是一部带有个人情结的小戏,他并没有把它想象得很丰满、宏大。
2012年3月的一天,龙兵邀请鲁广峰到合川的家里吃饭,龙兵拿起酒杯和鲁广峰碰了一下:“网络上流传着一句话,我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做到每个人喜欢。”鲁广峰一饮而尽,然后连连说:“喜不喜欢,粉丝们说了算。整,大胆地整,先整出来。”两人同时想到了创作一部反映乡镇文化站那些即将退休的文化人,但又担心外界定义为“自娱自乐”。
两人回忆起了送文化下乡的往事。鲁广峰感慨地说:“常有乡村文化站的站长,为了一次演出,为了放一场电影,在崎岖不平的路上走。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年复一年,甚至有的退休了,依然还坚守工作岗位。他们默默无闻地工作着,幕后辛酸有谁人知。”龙兵听到鲁光峰一席话后,更加坚定地说:“兄弟,我以70年代老男孩的名义,要弄一部感动自己的戏。”

80次掌声献给谁
尽管《文化站长》名声大震,但鲁广峰坚持认为,“乡村文化版图上呈现出这样的景象,新人进来必须考试,通过考试的未必有艺术特长和真心热爱,有的吃不了苦,干不了工作。有的热爱这一行却很鄙视考试。”
2013年6月18日,在第十届中国艺术节群星奖戏剧门类作品复赛中,《文化站长》脱引而出。“这是真实的事,但我们想说的绝不局限于此。”鲁广峰说。对于《文化站长》的反响,合川文化馆副馆长胡中华说,“那场面太让人振奋了,掌声哗哗地响不停,后来我听经过身边的观众说响了80次。”
《文化站长》剧情简单,但真正看过该剧的观众却说:“这部剧情节跌宕起伏,看完让人在欢笑中有忧虑。”忧虑何在?李文化原是位基层文化站站长,由于年龄原因退休。对基层文化生活满怀热爱的他并不甘心,为发挥余热,他自发组织了一个业余文艺队,并当起了导演。女儿杏花是刚毕业的艺术系研究生,时常为父亲写剧本。由于从小热爱文艺,毕业后径直回家通过考试当上了镇上的文化站长。蒙在鼓里的李文化听说后,内心陷入深深的矛盾:一方面他深深热爱着基层文化工作;另一方面由于收入低,他不愿让女儿来。

合川清平镇文化站长吴清华在下乡演出图由受访者提供
青黄不接致青春
“李文化的情况绝不是个例,和他一样的许多文化工作者虽热爱文艺,却不愿让子女继续从事文化工作。李文化可以高尚,但子女们不能继续高尚。”鲁广峰讲述了文化站的历史,上世纪80年代中期,四川部分地区曾公招过一批文艺骨干,时至今日,大部分文艺骨干已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他们的后代很多自愿选择回到文化系统,继承基层文化事业。但也有很多像李文化一样的人,觉得文艺这条路很艰苦,自己无所谓,但不想让子女吃苦。这样故乡不再是精神家园,年轻人去了北上广,《文化站长》即根据这一历史背景创作而来。
“文化站长工资千把块,城市保安都两千多。”主人公杏花的一番话道出了基层文化工作者的艰辛与困惑。
基层文化人才的青黄不接已成现实。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的艺术从业者黄根看完这部戏后,认为《文化站长》是父辈们的告别仪式,也许是献给我们从事文艺工作者自己的纪念。纪念青春,纪念最纯情的年代和美丽的乡村,不自觉地迎合了主旋律。现在的结局,很理想,是乡村文化的愿景,依然没有走出中国式的戏剧或电影结局。黄根作了这样的假设,如果杏花在乡村文化站工作一年半载,发现环境变了,专业用不上,生活条件差,在孤独的青春、寻找爱情无果的情形下,最后去了北上广更能让人思考。
但鲁广峰并不那么认为,他觉得中国文化春天来了,就创作本身而言。如果再增加爱情情节和北上广的成分就不是川剧小品了。鲁广峰说:“李文化,代表了一个时代,杏花有一种浪漫主义色彩。其实,重庆山村的花很多,桃红李白,开始还考虑过槐花,但怀旧气息重,惟有杏花既绚丽又纯美。”
川剧与小品恋爱
鲁广峰说:“《文化站长》考验演员功底,动作、腔调要符合人物身份和性格,这是一场梦幻般的恋爱,传统川剧与现代小品的恋爱。”李文化女儿的扮演者——80后的黄秋节谈了自己的感受。黄秋节觉得剧中这个人物和她有相似的地方,比如对艺术追求的执着,能给身边人带来快乐,还有一股子倔劲儿。
黄秋节从小就爱唱爱跳,热爱舞台艺术,全家都热爱川剧。因为家族艺术的熏陶,对川剧有深厚的感情。黄秋节说,“尽管没生活在乡镇,但能感受那种两代人的思想冲突。一个小镇的农民一个月这么少的收入供一个艺术研究生,这种不容易是可想而知的。”
《文化站长》在威海比赛时黄秋节给观众的印象就很深刻。那一场比赛的戏曲小品特别多,竞争激烈。在北方城市比赛说重庆话,很担心观众和评委听不懂,没有想到的是,演完以后掌声雷动,现场观众一致叫好。“我从后台换完衣服出来很多观众认出了我,给我竖大拇指夸我演得不错。”黄秋节激动地说。

谁是李文化原型?
事实上,胡中华说《文化站长》在去威海参赛复赛之前,就在重庆演出了一年,许多人都说有自己的影子。李文化便是自己的写照。对于剧中人物有没有原型,鲁广峰回答:“在自己家里,白天为群众借阅书报、讲故事评书、表演文艺节目,晚上为群众放电影,在重庆乡镇李文化处处可见,李文化现象是中国的文化现象,他拥有超级粉丝,在创作过程中以他们发生在身边的故事取材,文化站是所有基层文化站的缩影,李文化是文化站站长的化身。”合川清平镇的文化站站长吴清华至今还记得《文化站长》在合川艺术中心演出的盛况。有七八百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轻人。观众反应很好,说这个作品真实,演得也很活,笑声很多,掌声也很多。印象最深的那一幕“李文化站长的女儿杏花要回来做文化工作,让我感动太像我了,乡村文化工作者需要真正爱文化懂文化才行。很遗憾我的子女没有从事文化工作,他们只有兴趣爱好,但坚持不下来。”
文/重青记者 蒲雪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