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咖啡臆想

旋律 林津 媒体人
咖啡这种饮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是高贵冷艳的,喝咖啡的人也是高贵冷艳的。先声明我没有跑题,今天谈的音乐就和咖啡脱不了干系。时间回到1732年,那时的德国,咖啡馆属于高端消费场所,这样的场所对追求时尚的年轻人有致命的诱惑,有个姑娘就因为过于频繁出入咖啡馆而弄僵了父女关系,其父扬言,如果悬崖勒马停止这种败家行为,就许她一个如意郎君。别笑,你若不信,巴赫的《咖啡康塔塔》为证。
巴赫这辈子写了大量康塔塔。康塔塔即Cantata,是一种有乐队伴奏的独唱+重唱+合唱,用专业术语说就是清唱套曲。德国的康塔塔自成一体,巴赫功不可没。那时候,莱比锡教堂对康塔塔需求量极大,每年除了五十首常规康塔塔外,还有重大节日晚祷用的康塔塔,婚礼或葬礼用的康塔塔,甚至“一年一度巿议会就职典礼用的康塔塔”。任务就落在了教堂歌咏班领唱巴赫身上。勤奋的创作都是逼出来的,顶着压力,巴赫夜以继日“生产”新作品,《咖啡康塔塔》就是其中一个。
这是一部世俗康塔塔,和之前承担着宗教功能的康塔塔明显不是一个风格,它走的是小淸新路线,悠扬纯净,又带着那么一点点诙谐与调侃。经常以“皮坎特”为笔名发表诗歌的税务员克里斯蒂恩为它撰写了歌词。浓浓的戏剧味扑面而来:
父:你这淘气的孩子、放肆的姑娘啊,唉!要怎样才能让你就算为了我把咖啡戒掉。
女:父亲大人,请别对我如此严厉,如果我不能每天满上我小小的咖啡杯美美地喝上三次,那我会像炙烤的羔羊般失去活力。
对这部康塔塔,巴赫绝对是夹带了私情的。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咖啡爱好者,不但自己喝,还经常怂恿别人一起喝,重点是,在有生之年并未大红大紫的巴赫手头也不宽裕,咖啡之于他也是奢侈品。说《咖啡康塔塔》中的喝咖啡上瘾的姑娘有巴赫的自我情感带入也不为过。在《咖啡康塔塔》之前,克里斯蒂恩已经是为巴赫写歌词的老搭档,而此次巴赫不顾多年合作的情分,把克里斯蒂恩的歌词给改了。
好在克里斯蒂恩心胸宽大,对改词之事并不在意。这样,一百多首《咖啡康塔塔》名曲流传于世。
记忆看见我

知己 于坚 诗人
那是夏天。我们早晨在一个池塘里游泳。中午乘着船去他住的岛。永恒的蔚蓝。
他住在一栋天青色的木屋里,为森林环绕,周围是波罗的海。
误以为他是童话诗人。但传记表明,他也经历过暴力,来自那些经典的学校。
他的中学曾经被伯格曼拍进电影,那部电影让我印象深刻,校长先生在毕业典礼上说,我很高兴你们已经被培养成合格的市民。市民!在当代中国文化中,这一直是个贬义词。恩格斯鄙视地揶揄过歌德:“法兰克
福的小市民。”学校要培养的是“新人”“积极分子”,而不是循规蹈矩、奉公守法的市民。
教育难以避免它暗藏着的暴力本性。人是恶的,只能改造。社会是一个劳改营吗?看看那些风烛残年、循规蹈矩到战战兢兢的老人。
在他夫人搀扶下,他绕过树叶,跳舞般地走来迎接我们。一种颤抖的舞,就像树被风吹得原地打转。
他威严而和善,但他一点也不像回忆录照片里他爷爷,他更严肃,他爷爷看上去是个普通人。鞋匠或者海员。
他的诗像是一些神秘的气泡,转着弯从语词的海底冒出来。看不清起源。从出发点到水面,它们曲曲折折地走了许久。获得了许多新的起源和结局。那不是一目了然的诗。
我没觉得他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但前来拜访他的人们毕恭毕敬,女士们弯腰去亲吻他的手,他坐在轮椅上,旁边躺着一只白色的贵妇犬。他有点像退伍的纳粹军人。
海德格尔的相貌也是,《林中路》的作者如此威严冷峻,只差一撇小胡子。托马斯的小屋外面有一条林中路,后来他在那里与我们告别。
一滴水经过丽江

灵性 阿来 作家
我把自己想象成水流过丽江城。东巴文的“水”字是怎样的写法。但我停不下来,没有看见。我确实想停下来,想被掺入砚池中,被蘸到笔尖,被写成东巴象形文的“水”,挂在店中,那样,来自全世界的人都看见我了。在又一座桥边,一个浇花人把手中的大壶没进了渠中。我立即投身进去,让这个浇花的妇人,把我带进了纳西人三坊一照壁的院子。院子里,兰花在盛开。浇花时,我落在了一朵香气隐约的兰花上。我看到了,楼下正屋,主人一家在闲话。楼上回廊,寄居的游客端着相机在眺望远山。楼上的客人和楼下的主人大声交谈。客人问主人当地的掌故。主人问客人远方的情形。太阳出来了,我怕被迅速蒸发,借一阵微风跳下花朵,正好跳回浇花壶中。
黄昏时,主人再打水去浇花时,我又回到了穿城而过的水流之中。这时,古城五彩的灯光把渠水辉映得五彩斑斓。游客聚集的茶楼酒吧中,传来人们的欢笑与歌唱。这些人在自己所来的远处地方,即便是寂静时分,内心也很喧哗。在这里,尽情欢歌处,夜凉如水,他们的心像一滴水一样晶莹。
好像是因为那些鼓点的催动,水流得越来越快。很快,我就和更多的水一起出了古城,来到了城外的果园和田地里。一些露珠从树叶上落下,加入了我们。在宽广的丽江坝中流淌,穿越大地时,头顶上是满天星光。一些薄云掠过月亮时,就像丽江古城中,一个银匠,正在擦拭一只硕大的银盘。
黎明时分,作为一滴水,我来到了喧腾奔流的金沙江边,跃入江流,奔向大海。我知道,作为一滴水,我终于以水的方式走过了丽江。
假装艺术范儿

闲情 朱晓剑 作家
周末各种各样的文化活动出现,不是摄影展,就是画展什么的。老婆棉花糖喜欢去这些地方瞎转悠,她说,与其在家待着无所事事,还不如出来享受下艺术。我曾极力反对,这是什么事呢?都几十岁的人啦,还跟年轻人去凑什么热闹?棉花糖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叫一个人的软实力。
就这样,一不小心混进了这个圈子。时常参加这样那样的活动,见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老师级别的人物,还以为我是专业人士呢。但我连艺术爱好者都算不上呢,说实话,我还真不懂那些所谓先锋、新锐的艺
术——不是看不上,而是压根儿我就没艺术细胞,从小就这样。可棉花糖说,你看这照片拍得多好。我点点头说,还不错。我不能反驳她,要不,她准说,看看,就是因为你是俗人,所以要多出来接触下艺术。这事看上去很不搭界,但在棉花糖看来,就是因为不懂艺术,才把生活过得那么没有情趣的。
这生活的话题可大了,至于情趣,倒也是因人而异的,我不能说棉花糖爱好艺术就是一种有点意思的情趣。不过,她对艺术的见地确实比我高得多了,也能每次参加活动,都能发表些中肯的意见,别人问我,我还没说三句话都岔开到别的话题去了。
周围像这样热衷艺术的还真不多见。更多的朋友过着很世俗的生活:上班下班之余待在家里,整理下房间,做一桌好饭,也都其乐融融。棉花糖呢?口气说得蛮大,却很少做这些事:哎呀,你看我在忙着艺术的
事呢。这没道理可讲,好歹有个人爱好,也算是好事一桩。
有天,我们去看一个画展,画得很夸张的艺术那种。棉花糖看了很喜欢,就说我们得买一幅回去,挂在客厅,也很不错嘛。我当她是说着玩的,就说客厅的那张画该换换口味了呀。没曾想,过了段时间,她真捣
鼓了一幅画回来,挂在客厅里,不少来家的客人说,真想不到,你们家这么有艺术氛围,跟走进画廊差不多的嘛。棉花糖说,我们也就是玩玩,跟画廊比不上哦。我在一旁赶紧说,这画可真不是我喜欢的风格……话还没说完,棉花糖就白了一眼过来。
这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这假装固然是一种艺术,但假装来的艺术范儿可真是一种受罪,一不小心还怕露了馅,怕别人笑话了去。
未完的钢琴课

童趣 阳德鸿 媒体人
朵朵在一连串的赞美声中,按响了黑白相间的琴键,认识了中央C和全音符,紧接着是二分音符、四分音符、八分音符,这些奇奇怪怪的豆芽们,让她乐了一下午。
练习是枯燥的。守在琴边忍受这种枯燥,更需要极大的耐心。这当然是外婆和妈妈的必修课。而我的任务就是令人厌恶的提醒、监督,然后是漫长的幻象,想象有一天,自家的钢琴上能淌出魔幻般的琴声。
终于在一次晚饭后,我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段完整的乐曲,勃兰德的《把我带回弗吉尼故乡》。“请把我带回弗吉尼故乡,那里的棉花、土豆、小麦堆满仓,那里的小鸟在春天里歌唱,老人的心中在时刻向往。”简单到极致,却让人心生悲伤。真没想到,朵朵这么快就能让爸爸陶醉了。
我热切地鼓捣着,想要弄一套高级音响回来,没事就让屋子里回荡着肖邦、莫扎特、德彪西。可是,每当我打开电视预演,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我还以骑马马的方式,架着她去观摩了一场李云迪的演奏会,200琴童大合奏,众星拱月,气势如虹。可是,当天晚上,朵朵就嚷着再也不弹钢琴了,理由是:已经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弹了,不缺我一个啊。
我耐着性子说了弹琴的诸多好处,她只听进去了一句:弹琴可以开演奏会,可以将储钱罐装满。我乘势宣布了一条政策:每弹一曲,就奖励10元。这一下,朵朵来了劲儿,一鼓作气弹了10曲。100元到手,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接连几天,天刚麻麻亮,屋里就响起了钢琴声。探头一看,外婆已被她逮住,强制接受表演。没等我伸完懒腰,她便跑到床头索要演出费了。每天放学回家,她第一时间就是给我电话,问何时下班,弄得我一看到家里电话就犯怵。后来,只要见人到家里来,她便不由分说就坐上琴凳,叮叮当当敲起来,然后双手一摊,让人哭笑不得。
当邻居们称赞朵朵妹儿真用功时,我只想大声揭发:这真是个小财迷!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几经思虑,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修改规则:演出太过单调,必须弹出新花样,才有人愿意买票。朵朵撅着嘴走开了。那段时间,钢琴再也没有响起过。
直到有一天,姨公被她五花大绑地按在凳子上,头上扎着小辫,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听她大声训斥着:这么简单的指法都不会?叫你回去练习嘛!
她一边敲打着琴键,一边嚷着要罚款。姨公老老实实地交出罚款,问是否可以再听老师演习几遍。朵朵鼻子里哼了一声,颇为满足地示范起来。
眼看就要钢琴考级了,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这罚款还得继续交上去。
穿越的病毒伤害

尘世 胡杨 大学教师
小张同学换灯泡时不小心摔了下来,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康熙四十三年,还有个今天看来其实很洋气的名字——马尔泰·若曦。于是小张同学哪里跌倒哪里爬起,在清朝盛世的阳光照耀下,在康熙众多阿哥的簇拥下,将自己的穿越岁月过得风生水起。请不要嘲笑故事的荒诞,事实上,这个叫做《步步惊心》的故事迷倒了万千女性。
人类至少对两个东西有着孜孜不倦的探索,一是永动机,一是时光机。通过一个类似于镜子的装置随意进入到任何时空,是大到好莱坞巨篇,小到喜羊羊动画中经常出现的画面。在网络流行小说网站上,你都会看到一个小说类型按钮——穿越。两个不同时空常常设置成完全不同的生产力发展状态,文明对落后,科技对原始。于是,在这种极大的反差中,戏剧冲突便运势而生。《蝴蝶效应》《阿凡达》《盗梦空间》《寻秦记》……靠着各种形式的穿越,故事得以在不同的时空展开延续。
从古代穿越到现代,是既幸又不幸的一件事。人类总是竭尽所能地使自己过得舒坦。所以,古代来客初来乍到,定会诸多惊喜。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马车变汽车,徒步变飞行。然而,紧接着他就会发现自己花大半辈子习得的贵族礼仪、“之乎者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在科技面前,自己就是一个技术难民,对着各种复杂的现代化设施,如同初生婴儿般无助。《穿越时空爱上你》中休·杰克曼穿着他的爵士服从一百年前
降落到梅格·瑞恩面前时,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现代社会中遇到那么多问题。困惑、不解以及目瞪口呆等表情不时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
现代穿越到古代,貌似有很多方便。如果写的日记不想被别人看,你可以选择英语;你也可以用现代广告营销理念做点小生意;当然,你还可以洞晓天下大势走向,及时做好应对之策。
三毛式橄榄梦

心境 苏扬 作家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整整十天,我蜷缩在一个小屋里,反反复复地听着这首老歌。
不知道为何突然这样怀旧,我关掉了手机,扯下了室内的电话线,完全与外界隔绝,固执地陷在这安静、纯净且又忧伤的旋律里,心随着歌声飞得很远很远……
我在歌声中沉醉与迷离,每一个音符皆如一滴露珠滴进我的心海,漾起一圈圈涟漪。恍惚中,灵魂已经飘出了窗外,在苍茫的旷野中徘徊。眼前看不到一点新绿,只有溪水在静静地流淌,四周没有喧嚣,一只灰色的小鸟霍地从身后飞向了远处。
我在天地之间寻找着足下的路,聆听着自己的心跳……
三毛,这个常年在外流浪的女子,这个喜欢在路边捡垃圾的女子,这个自小就异想天开的女子,这个隐藏了现实的苦痛,而将快乐赋予文字的女子。她是一个在溢满悲观的土壤里开出的乐观花朵,她的文字展现给人的是惊喜和轻灵。我好想追寻着她的足迹去流浪,去寻找那一缕芬芳,寻回曾经熟悉的梦。怎奈这个散发着独特魅力与馨香的花朵,生命竟是那样的脆弱,还没有等及完全盛开,就过早地凋谢了。
没有了三毛,我在旅途中注定了孤独。
我开始日夜怀念,怀念她的故事,怀念这首老歌,怀念梦中的橄榄树。我依稀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可漂泊的心却迟迟不归。
歌声还在回荡。不知何时,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小屋,我从迷离中清醒。外面似乎有人在喊:羊羊,出来吧!我们一起去种橄榄树。
种橄榄树?对呀!与其这样苦苦怀念,为何不亲自去栽种一棵心中的橄榄树?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顿时一跃而起,冲出了门外。此时,阳光正好,我与故乡遥望。
起舞的风标公子

物语 易刚 作家
我最初认识鹭鸟,是读了林凤眠先生的水墨画《起舞》:一只白鹭向上张开双翅,略呈V字形;长长的颈部微微向前弯曲,随时准备啄食鱼虾。当然,那也可能是它饱食之后的一种惬意之情:因为得意,所以起舞了。整个画面,除却淡淡的几支布莱兹·帕斯卡尔所谓的“会思想的芦苇”外,那只鹭鸟基本上占据了画幅的所有空间。
鹭鸟简称鹭,也叫鹭鸶。人们因为它们颜色有所不同,又直接称呼为白鹭、灰鹭、苍鹭等。所以林凤眠笔下的白鹭,只不过是鹭鸟的一种。而大自然装饰画中永远的主角却是苍鹭,因其好白而纯洁,也叫白鸟;雄性头顶中央和颈部都是白色,在头顶两侧和后脑部为黑色,上体自背至尾上的羽毛是苍灰色,这就是它之所以叫“苍鹭”的原因。也叫灰鹳,青桩(青庄)。它飞行时,翼上前后颜色对比很强;叫声“咔”或“锅呜呜”。多单独活动,有久立不动、等待捕捉食物的习性,故又称“老等”。这滑稽的举动却是有些似曾相识的,仿佛是一位单恋者的追思与执着。
苍鹭在飞行时,两翅鼓动极为缓慢,颈缩成S形,两脚向后伸直远远拖于尾后,散发出一种悲凉而孤寂,空旷又抒情的风格。而在黯淡的水面上,便有一声散板忧郁地滑过。苍鹭多在浅滩觅食,晚上成群栖于高大树上。每年的4至6月,雌雄鸟共同筑巢于岸边的悬崖峭壁或高大的树上,有的也歇息在芦苇丛中。
但人们喜欢白鹭,或许因为珍贵。在《诗经·周颂·振鹭》中就有“振鹭于飞,于彼西雍”的句子,形容它在翱翔时的非凡气势。而在重庆九龙坡区白市驿镇,就有全国第一个白鹭自然保护区:白鹭园。
唐代诗人杜牧在《晩晴赋》中写到:“白鹭潜来兮,邈风标之公子。”于是乎,好事之人就以“风标公子”冠为鹭鸟的别名了。但此“公子”应该仅指白鹭。因为在鹭鸟中也有另类,那就是“牛背鹭”(黄头鹭):它常停在牛背上寻觅虱子吃,显然它是蓝领,而非“公子哥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