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金案再审倒逼聂树斌案翻案
庭审结束,聂树斌母亲走出法院
王书金不翻供
2013年6月25日上午9时,在河北省邯郸市中级法院,河北省高级法院二审王书金案开庭。上一次开庭,已是6年前。与几乎所有案件不同的是,庭审上辩护律师力证当事人曾奸杀过一个姓康的女人,而检察机关则竭力否认此说。
24日上午11时05分,北京律师朱爱民走出河北省磁县看守所,守候的记者们围上去,得到的一个消息是,“一切照旧”:王书金没有表示要翻供。
这也是2007年王书金二审庭审之后,朱爱民与其的第一次见面。将近6年过去,在朱爱民看来,王书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好了很多。在85分钟的会面时间内,王书金对即将到来的死刑判决非常淡然,继续坚持6年前的表态,那就是石家庄郊外康某被奸杀一案为其所为,应该在其判决书上记下这一笔。
用朱爱民的话说,王书金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对康某被奸杀一案的坚持担当,则让这个众叛亲离的农民找到了人生最后的尊严。近几个月来,关于王书金案的传言不断,让朱爱民有时也感到茫然。6月23日下午,当被多名记者求证“磁县看守所里演练庭审,王书金即将翻供”的传言时,王书金的回答是,“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翻供传言从何而来
此前,进入2013年以来,朱爱民听到传言,“王书金翻供已被枪决”,就向河北省高院的主办法官求证,被否认后,到广平县看守所要求会见王书金,却被告知王早已不在看守所,去向不明,而主办法官表示其也不清楚王的去向。
直到4月3日下午,朱爱民几经周折,才从磁县看守所民警处了解到,早在2011年末至2012年春节期间,河北省高院去了三辆车七八个人,提走了王书金。而值班交接记录上,并无王的去向。
至于这些人是主办的法官,还是聂树斌案调查组法官,我们不得而知。
毫无疑问,无论在审理期限还是羁押变更等问题上,河北方面都涉嫌多项违规违法。但与聂树斌母亲张焕枝感慨的一样,你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很不公,“可你又能咋办?”
所以,当王书金案6月25日再审的消息传出后,不但被舆论视作聂树斌案峰回路转的新节点,也被认为是河北省乃至中国重塑司法公信力的契机。朱爱民也表示,是否要求追究王书金案中存在的程序违法违规问题,要看庭审的进展。作为律师,他更看重的是实体公正能否尽快得到实现。尽快“死个明白”,也是委托人王书金的意见。
然而,鉴于司法现实和王聂两案之前的情状,外界对王书金案的审理也并非全无疑虑。聂树斌案首发报道《一案两凶,谁是真凶?》主笔人马云龙在6月23日晚发布网文称,“据来源可靠的内部消息说,王书金将在25日的法庭上按照官方的要求,全面推翻八年来的供述,不再承认他是当年康菊花被害案的凶手”。
在发布网文半个小时后,马云龙在电话中告诉南都记者,其消息确凿,但他为了保护消息源,不会将其公开。马的博文在网上被广泛转发,河北省高院对此并无正面回应。直到朱爱民走出磁县看守所半个小时后,河北省高院在微博上宣布,6月25日上午9点,该院二审开庭审理王书金案。“届时,本微博将及时播报庭审相关信息。”
此时,马云龙也已经获知朱爱民会见王书金的情况。这位68岁的前媒体人表示,“情况很复杂,一切都要看明天庭审”。
庭审结果让人失望
王书金的辩护律师朱爱民休庭后召开发布会
事实上,关于王书金翻供,一个绕不过去的疑问是:王书金为了什么?
如果其根本未曾奸杀康某,那为何要多编一桩罪行,又会将案发情况和现场记得那么清楚,致使最初审理王书金的警察,至今都坚信其奸杀了康某?王书金曾告诉代理律师朱爱民,在2005年审理他的河南荥阳和河北广平两地警方都未对其刑讯逼供,一切皆为其自己交代。先编后翻,显与常理不合。
如果王书金被金钱等利益诱惑,那么,对一个明知自己难以逃脱死刑,亲人故旧甚至老婆孩子都断绝联系的人来说,金钱对他有用吗?
让朱爱民感到振奋的是,王书金在此次会面中,表现了对代理律师百分百的信任。双方见面落座那一刻,彼此都“很踏实”。
不过,朱爱民认为王书金案与聂树斌案的关联,只是有事实和情理上的,两个案件在司法上彼此独立。聂树斌是否被冤杀,还得回到该案本身。当务之急,是“聂家的代理律师应该尽快拿到案卷”,这才是澄清真相的第一步。
6月25日中午,聂树斌母亲张焕枝带着6名男性亲友从石家庄赶到邯郸,为了省钱,一行人没有乘坐更快的高铁。下午,张焕枝等人又赶往邯郸市中院,要求第二天聂家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进入旁听席。截至下午3时30分,她的要求还没有得到回复。张焕枝的态度倒很平和,“你让不让进,是你们的事情,我们要求不要求旁听,是我们的事情。我们肯定得让你知道聂树斌家来人了”。
这样的坚持多少有些无奈,但可以相信,聂树斌的家人心里还是怀有希望的。然而庭审的结果注定会让这些人,这些为聂树斌案奔波的亲人、律师,以及一直关注此案的媒体和公众失望。
庭审中辩护人表示:王书金供述的石家庄西郊玉米地强奸杀人,可以认定应该是王书金所为。但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仍坚持认为,王书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石家庄西郊强奸杀人案并非王书金所为,王书金的供述与石家庄西郊强奸杀人案的实际情况在关键情节上存在重大差异。
文/孙旭阳(作者系《南方都市报》记者)
举报刘铁男之后的24小时
能源局自卫反击
在实名举报微博发表四小时后,舆论场的响应端倪可察,却也裹足不前。就如同“诈金花”过程中,经过四轮暗开,对手虽有侧目但毫无亮牌的迹象。这怎么玩得下去?
股市如赌场,官市又何尝不是。局中人对预期的贴现,无时不受到综合环境的影响。激活对手的“动物精神”,进而刺激他采取非理性回击,或为上策。是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但挠一挠,效果可能不一样。
电话与短信不间断地传来,一概不接听不回应。既然无法控制“动物精神”,此时,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当天中午,刘铁男的下属如应斯响,第一时间找到《财经》的执行主编丽萍。从新浪微博事后反馈的信息,对方实际已对网站及网管进行公关,如果作为源头的举报者自己删除微博,这是最好不过的——尽管你认为这有悖常理,但在官僚们看来理所当然。
有一条非常关键的短信,收于开会前的14∶54:“我是《新京报》经济新闻跑口能源局记者钟晶晶,早上爆料看到了很震撼。但杂志上和网站上没看到报道,想跟您打电话问下情况。”
15:22,我接通了钟晶晶打来的电话,大意是国家能源局新闻发言人接受采访说你造谣诽谤,他们要报案报警,问我“如果发稿会不会有影响”。我一愣,慢了半拍答复:“发稿是你们的自由,没关系的。我对自己掌握的证据有信心。”
15:24,新京报网及其新浪官微发布了一条题为《国家能源局回应关于刘铁男的举报》的短讯。
终于,这名被“暗开”的玩家忍不住看了底牌,如同挠醒的“老虎”开始发威了,他的自卫反击给人以恼羞成怒的印象。
媒体接力突破穹顶
稍顷,腾讯带头转载此稿,并附上三条举报微博的截图;网易胆子更大,将举报微博直接整理成文字,作为背景附在短讯之后;新浪将生活新报网站所录的举报内容顶上首页头条,配上能源局“污蔑造谣”的回应,加之新浪博客的《中国式收购》,相当于一个小专题。
新浪此举谓之“洗稿”。对网络新闻编辑来说,“洗稿”并非一个新鲜词,这个脱胎于“洗钱”的新词,是指新闻网站通过一系列手段将稿子由“黑”洗“白”,掩盖其真实来源,争取审查时间差或躲避著作权。
综合前述三步,我的微博实名举报、《新京报》不拘泥于出版周期抢发网络短讯、新浪等通过“洗稿”进行复数传播,都是对新闻审查与言论穹顶的接力突破,而风险被摊薄。也只有互联网,提供了无处不在的新闻缝隙,这就是技术赋权。不过,那天这场大戏的高潮并不止于此。当我在微博中向中央纪委实名举报刘铁男时,这位被指控者在莫斯科公干。
13:09,《南方都市报》记者@王星WX晒了一张新华社照片:罗昌平微博实名并点名举报刘铁男前几个小时,这位发改委副主任、能源局局长正和俄国人会晤。
事态在16:54再次升级,国家能源局官方网站刊发了刘铁男出席中俄能源谈判代表第九次会晤并签署合作文件时的图片新闻,这是继《新京报》辟谣短讯之后,来自刘铁男的又一强力反击。
王星的那条微博获得了一轮新的转评,一个热点再次如病毒般扩散,实名举报事件也以更大的覆盖度在网际蔓延。
结果如坐过山车
事实上,实名举报刘铁男并未获得巨大反响,但对手的两次反击却造成了更大的新闻高潮。23岁那年让我一举成名的湖南嘉禾拆迁事件,也是类似的经典个案。2004年5月,我在《新京报》以《拆迁姐妹同日离婚》为题独家披露嘉禾诛连式拆迁,报道本身并未引起特大影响,但此后当地政府一系列糟糕的应对,使事件越闹越大。官方善后步步递罪,民间反弹层层晒黑,引发更大的余波,及至中央顶层批处。偏好于暗箱操作的行权者,每天都在重复类似罪错,这既在轮训寡权,也能启蒙民众。
在市虎杯弓的微博广场,国家能源局的“正式新闻稿”并未如期而至,但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夜色降临之际,门户网站的辟谣新闻陆续蒸发,《新京报》官微博上的简本虽然保留,但网站原文的链接业已失效。一名新浪网友在我的举报微博上留言:“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你的评论少了上千条。”
有得也就有失。热切关注交锋回合的网民,于深夜再发战报:“国家能源局官方网站已撤下了刘铁男所有的头版图片和活动新闻;目前官网的所有图片和活动报道都是关于副职们的。”
这一过程对我而言,如同一个中了过亿大奖却发现自己把彩票丢了的家伙,这还没完,之后又经历了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过山车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