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专家质疑 粮库大火是人祸

5月31日下午，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黑龙江林甸直属库发生火灾。该库占地总面积22.5万平方米，事故发生时储粮总量15万吨，火灾造成4.7万吨粮食过火，过火粮食约占总量的1/ 3。

广州建筑消防设施检测中心是华南最大、最专业的消防检测机构之一。日前，该中心总工程师、电气高级工程师杨婷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认为，中储粮直属粮库大火不是“天灾”，而是一起典型的“人祸”。

配电箱周围禁止放可燃物

6月3日，黑龙江省公安消防总队公布了“5·31 ”黑龙江中储粮林甸直属库火灾原因，系配电箱短路打火引发火灾。

消防专家在起火部位提取了粮食输送机的配电箱，并送公安部沈阳火灾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合鉴定结论，最终查明该起事故是“由于穿过金属配电箱的导线与配电箱箱体摩擦，致使导线绝缘皮破损，短路打火，引燃配电箱附近可燃的苇席和麻袋，进而引发火灾。”由于粮食输送机和其配电箱在该粮库的实际操作中要随堆垛不断搬运，在移动过程中埋下了隐患。

对此，杨婷总工程师认为，“配电箱短路”是电气引发火灾的一个常见原因，根据统计，约10%～20%的电气火灾事故都是由配电箱短路引起。也正因此，配电箱的安装具有严格的规范和技术要求。尤其是对于粮库这种堆放可燃、易燃物的地方，配电箱安装更是严格。

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最新发布的《低压配电设计规范》，配电箱应稳定、耐久、可靠地固定，而不应随机械移动。并且，配电箱（盘）和开关箱的近旁，不得堆放杂物，更别说可燃物了。

杨婷说，《 粮食平房仓设计规范》（GB50320-2001 ）中的8.2.2条也规定：“配电箱应设在仓房入口处的外墙上，外壳的防护等级不应低于IP55，并具有电源显示、短路和过载保护。”她解释说，IP 是防护等级，最高级别为6，IP55是相当高的防护等级。

她说，粮食由于含有大量的糖类、脂肪、纤维素，极易燃烧。粮库易失火，电动机械更容易引发火灾。为此，早在1981年，当时的“国家粮食部”就发布了《国家粮油仓库仓储机械管理办法》，该办法第13条规定：“机械移动时或停止作业后，一定要切断电源。”

缺乏防火间距导致“火烧连营”

从林甸粮库火灾现场的视频可以看到，林甸粮库的绝大多数储备粮，都露天放在草制的粮囤中，而且粮囤间距极近。

据介绍，中储粮黑龙江林甸直属库于2011年正式晋升为国家级储备粮库，占地面积22万平方米，核定仓容量为7.6万吨。但是在火灾发生时，这个库的实际存放粮食已经达到14.7万吨，粮多仓少，很多粮食只能露天存放在用草围成的临时粮囤中。数百个草制的粮囤集中堆放，加上大风高温的天气，酿成“火烧连营”。

对此，杨婷总工认为，按规定粮食都应存放在仓库内，不能露天存放。如果露天存放，按照1989年商务部发布的《国家粮油仓库消防安全管理试行办法》，露天囤、垛之间应当保持必要的防火间距，消防车通道保持畅通。并且，粮囤用可燃的草竹茓围成，也违反规定。

杨婷说，1998年，公安部消防局召开“中央直属储备粮库消防设计专家论证会”，此次会议形成《中央直属储备粮库消防设计》文件，成为粮库设计规范。按这个规范，散装粮库平房仓的允许最大占地面积不应大于 1.2万平方米，而林甸粮库面积达到22万平方米。

上述规范要求，浅圆仓的组群储量在5～15万吨时，组群之间的防火间距应大于 30米，而从视频观察，林甸粮库的防火间距不足5米，远低于规范。

消防设施严重不足

据中储粮黑龙江分公司通报，林甸粮库现有消防车一辆、自制消防水罐车一辆、地下消防管网一套、消防水鹤一个，此外露天储粮区备有防火沙堆、防火水桶、灭火器等。在灭火期间，该库水源较足，消防水鹤发挥了消防供水的主要作用。

而央视调查发现，整个粮仓的消防设施非常有限，整个国家级储备粮库，只有一个消防水池和一个给消防车加水的水鹤。而堆放最集中、同时也是火势最大的粮囤群周围，竟然没有一处有效的消防设施。

杨婷总工说，商业部1998 年发布的《国家粮油仓库消防安全管理试行办法》规定，易燃易爆物品禁止进入粮库，粮油商品收购入库旺季，要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制订加强防火安全工作的具体措施。按照该办法，当粮库的仓库容量大于5万吨时，应配备的最低限消防设施为：30～60立方米消防水池5个，8.5～10马力消防泵50个以上。

杨婷说，公安部消防局的《中央直属储备粮库消防设计》规范对消防水池也有要求，当立筒或浅圆仓每个组群总储量大于 4万吨时，其室外消防用水量不应小于45升/ 秒。林甸粮库27个小时才被扑灭，其消防水池显然不能满足要求。

粮库大火发生后，最初预计损失粮食数万吨，价值亿元。而中粮储则通报损失仅1000吨。法学界人士认为，“1000吨”这个数字未免过于巧合，按照发改委发布的《粮油仓储管理办法》，一次造成100～1000吨粮食损失事故，属于“重大储存事故”；造成1000吨以上损失的，则属于“特别重大储存事故”，两者追责方式有重大差别。

氨爆炸警示行业隐患

吉林宝源丰禽业火灾造成120人死亡，公安部消防局称，该事故是因液氨泄漏引发爆炸。氨制冷系统是否安全？为此，本报记者采访了重庆市制冷学会理事长、重庆大学教授童明伟，解读氨制冷系统的安全问题。

童明伟说，氨制冷简单来说，就是用氨作为制冷剂的一种制冷方式。工作原理和空调制冷是一样的。氨制冷在冷冻、冷藏领域已经使用了一百多年，目前我国大型的冷库绝大部分都用的是氨制冷系统。氨制冷的成本低，只有氟利昂的1/50，制冷效率也比较高；另一方面，氨制冷环保效能特别好，臭氧破坏率是零，对大气变暖的影响也是零，比现在用的氟利昂要环保。

一般来说，氨制冷系统不容易发生爆炸。童教授说，液氨系统爆炸必须满足以下几个条件：发生氨泄漏，氨和空气混合，达到17%～25%的爆炸比例，遇到明火、暗火都不行。因为氨很臭，人的嗅觉对氨是很敏感的，稍微一泄漏，人都会闻到，闻到后，工作人员应当马上把漏点堵上，关掉。如果设计规范，且在操作过程中严格按照程序操作、管理，是不会发生爆炸的。

吉林这次火灾，如果是因为氨爆炸引起，就很可能是，发生了氨泄漏后，处理不当。正常情况下工作人员应该迅速把这个系统停掉，把漏点找到，然后堵上，不能让氨泄漏出来。发生氨系统爆炸，更多的时候是工作人员操作和管理不当引起的。

童明伟教授认为，目前氨系统操作人员的素养是极差的。各地急功近利地建了这么多的冷库，专业从业人员却很缺乏。包括重庆，现在很多操作人员，可能他们拿了一张《安全操作证》，而没有《职业资格证》。童教授说，“安全”就是你明白这个地方有电，你不去动它；但是这个系统压力高了会出现什么问题，压力低了会出现什么问题，这个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只是关注安全操作，没有强调职业操作价值。职业资格的培训极其缺乏，而且不重视。

他说：“现在这个上岗证、操作证，都当成有关部门获取经济利益的手段。盖一个章，500块，就这么简单，管你培训不培训，都给你盖章。实际上，在职业培训和上岗资格核准上，政府应该利用各协会等专业机构来负责。政府管的东西太多，锅炉要管，冷库要管，电梯要管，照明要管，什么都要管。”

如何避免灾难，童明伟说，加强应急训练。企业要有预演，让工人知道一旦出了事故怎么办，哪个地方泄漏，要关哪个阀门，要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