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05-文化·现象-綦江生殖崇拜旅游 28年雄不起

日期:05-28  来源:重庆青年报

綦江生殖崇拜旅游 28年雄不起

綦江中锋镇的生殖图腾,自1985年全国文物普查后,受到了广泛关注。有人认为这是民间的“春宫图”,也有人认为庸俗文化不屑一顾。当地政府也曾想借机包装成旅游景点,但收效甚微。就在渐渐淡出人们视线时,2013年4月16日作家雪燃在中锋摄影时发现了一处古墓,墓前的两根男根雕塑在中锋镇众多的男根雕塑中独树一帜……再次成为新话题。2013年5月3日重庆女作家吴景娅以中锋镇为背景创作的《男根山》在北京召开研讨会,从文化上赋予了中锋生殖遗址一种新的性爱色彩。奇怪的是,在乡村旅游的进程中,中锋镇旅游却不温不火。28年过去了,所谓“男根圣地”却游客稀疏。究竟是因未有科学依据,还是大众视情色文化为不堪呢?中锋生殖崇拜文化是否另有隐情?

男性石雕称为“栀子”

在重庆市綦江区永新镇与中锋镇交界的龙山村,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面清波粼粼,两岸翠竹丛生,被誉为“巴渝漓江”。中锋镇龙山村的村民陈思伦介绍:“ 这条河名叫清溪河,因发现众多‘栀子’而远近闻名。‘ 桅子’是指男性生殖器石雕,俗称‘石桅子’或‘桅子’。这里要规划为旅游景点,节假日重庆周边的人开车来看稀奇。”

陈思伦继续介绍:“清溪河沿岸除了风景优美之外,还拥有一种被称作‘阴阳合’的地形:如果从高处观看,这条河流‘U’字形。而在河的对岸,是一条巨大的酷似男性生殖器的山梁,后者直插入‘U’字形的河中心……在广袤的天幕下,构成一幅栩栩如生的‘阴阳交合图’,我们称为' 阴阳合' 。其实,对‘阴阳合’的景象,仅仅是当地人结合山溪地形的一种联想与会意。”

相较于“阴阳合”,两岸耸立的“男根图腾”更为诡秘。在秀丽幽婉的清溪河流域,以一个名叫“灵应岩”的地方为中心,方圆15公里内分布着大量的“男根图腾”。

顺着陈思伦指的地方,我们沿着公路旁的石板路爬到山腰。一路上除了生活在这里的村民,这里没有游客。“ 灵应岩其实是一座陡峭绝壁的山梁,以前这里有土墙筑成的寺庙叫灵应寺,庙里有菩萨,文化大革命时被砸毁了。”村民戴曹德说。

在青苔和杂草丛生的岩壁上,雕刻着许多整齐排列如男人生殖器的雕塑。每组至少2根,多的达12根、18根,长短不一,短的只有数十厘米,长的达2 米以上。当地人盛传一句歇后语“灵应岩的桅子——插过河”,用来形容男根甚多。岩边上有一红绸包裹的雕塑,旁边立有石碑,石碑上写着不同人的心愿。从周围散落的鞭炮、用于祭祀的香烛可以看出至今仍然有人来此地拜祭。

男根分为写实和写意

时任中锋镇文化站站长刘国平回忆说:“1985年全国文物普查开展之际,我在经过中锋镇(中锋乡)灵应岩时,发现了匪夷所思的奇特景象。石壁上,农居的房檐屋后的山坡处,刻有众多男性生殖器形的石柱。我立即对这些雕塑进行了拍照和拓印,整理成资料送到时任綦江县文管所所长的曾方煜手上。曾方煜把这一情况报告给市里,随后四川省派出了大量的专家来调查。”

据文物部门统计,一类石桅子是柱形石雕(生殖柱),共有2000余根;另一类石桅子是壁刻,共有4000余根。而其他地方的柱子大部分都已被毁坏,有的被推倒移作堡坎,有的甚至被拿来修了猪圈。

彝族学者阿海表示,这是千年性文化的浓缩版,也是近年国内性俗研究的一个重大成果。学者们纷纷赶到“男根圣地”现场进行深入研究,期望彻底搞清这一人类罕见生殖崇拜的源流及真实面目。

也有专家们对这些文物的价值进行了推断:尽管一些象征着性生殖器的圆石柱、树桩等崇拜物在世界许多地方都有所发现,比如日本一些地方就有象征男女性器官形状的阴阳石,以及被称作“道祖神”的短石柱,但是,那些遗迹的规模都不大。灵应岩生殖器石刻遗址,所反映的是千百年前该地民俗的延续及集中表现,规模大,很有文化价值和旅游价值。

男根石刻形状都是粗大的男性生殖器穿过梯形的方斗。石刻顶部有方形、圆形、尖形、花形等不同形态。石刻全部采用阳刻,凸出崖壁5~8厘米。男根石刻有两种表现形式,其一是用石头雕刻立在路边,其二是刻在悬崖绝壁上,表现形式为写实和写意两种,写实者将男性生殖器表现得惟妙惟肖,写意者寥寥数笔便将男根勾勒出来。

在数千根古朴粗壮的男根石刻中,有许多男性生殖器上多了一横,形似剑柄,“ 男根圣地”为何会出现这种宝剑似的石刻呢?

“宝剑”为阴阳生殖图腾

有人认为这是圣地的守护神器,专为驱邪而设;有人说这体现的是男人的阳刚之美;也有人说,这图案是专为老年人设计,意为“宝刀不老”……亚洲性学联会副主席刘达临教授现场考察后,将这种在国内首次发现的“桃子”与“宝剑”命名为“东方十字架”,认为其直观地传达了性交的场景,是一种性交崇拜。

我国出土的一些表现男性生殖器的文物,大多为模拟物、象征物和一些象征的花纹和突出男根的图画符号,比如以鸟纹象征男根等。灵应岩这种直接描绘男根图画的实属罕见,尤其是威立在男根圣地的“宝剑”,更成为专家们争议的焦点。

刘达临教授对“桃子”与“宝剑”的看法是:“十”字的一竖代表男根,一横则代表女阴,二者交叉则意味着交合之意,比单纯的桅子又多了一层意义。这些宝剑与西方的十字架一样,都是一种性交崇拜。古人也自知单有桅子是生不出儿子来的,为此,在男根圣地中也留有女阴的地位,是对女阴在生命繁衍中的地位的重新思考和定位。

对此,重庆市民俗学家田景和认为,“桃洞”与“宝剑”剑指“巴”文化发源地——重庆酉阳桃花源洞的洞形:入口之阳洞似“宝剑”,出口之阴洞像“桃子”。表示巴人始祖太暤伏羲氏携女娲生活在洞如“桃子”及“宝剑”的桃花源洞里,阴阳交合,繁衍人类;同时,这个“桃子”化成了西王母的“不老蟠桃”,这个“桃剑洞”也化作道家的镇教之宝——桃木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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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綦江发现男根石刻已经多年,但仍有许多谜团未解。当地人为何立桅子,地方史志上没有任何记载。有人说是战争的产物;有人认为是傣族先民的生殖崇拜仪式;有的人认为是古代巴文化的符号。

作家雪燃接受采访时认为:“清溪河流域的男根崇拜习俗,是古老巴渝文化的一部分。它的产生最早可以追溯到秦代,綦江原名僰溪河,汉代又叫僰水,其支流清溪河流域在东汉以前就是古代僰人居住的地方。

秦灭巴国以后,僰人被迫充当讨伐楚人的先锋,青壮年男子在战争中死伤无数,当时的妇女们只好在山岗上立下石桅子祭奠。后来,这些石桅子逐渐演变为用来祈盼人丁兴旺的朝拜信物。

那么作家雪燃提到的战争说,有没有依据,是僰人,还是僚人?《重庆府史》和《綦江县志》记载语焉不详,仅有关于僚人的描叙:在汉代,南平僚人遭到汉人和其他少数民族杀戮。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迁移到中锋、东溪一带。到唐代,统治者封南平僚人王才进作为宣慰使(少数民族地区参用土官),以达到以僚治僚的目的。

对于外界推测的清溪河流域曾经活跃着傣族先民?重庆市文物局保护处周大庆处长表示:“不能仅凭清溪河两岸的古岩墓女体石雕、弹琵琶的裸女图案、灵应岩的男性生殖图腾等,就认为傣族先民在此生活,需要进一步考证。”

西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蓝勇教授认为,仅根据高脚屋图画和筒裙等来判断傣人祖先可能在綦江生活,不太科学。“ 我对古傣文没有研究,不能判断南平僚碑上的文字是不是傣文。历史上没有傣人在綦江生活过的直接记载,不能推断傣人与綦江南平僚人有族源关系。”他说。

綦江中锋的生殖图腾柱自发现已28年了,相比稍晚的古剑上景区的旅游,它却处于死水微澜的状态呢?关于旅游包装,重庆某网站上记载:“重庆綦江中锋镇‘男根圣地’打造生殖文化旅游胜地,将围绕灵应岩男根雕塑、阴阳合石桅子、清溪河岸东汉岩墓、中锋老镇通过景点建设……”但事实上中锋镇的旅游依旧停留在蓝图中。中锋镇文化站的李梦玉说起中锋镇的旅游发展时感慨:“ 中锋的生殖祟拜反映了当地群众在特定环境下对崇尚生命最质朴最唯物的表现,我认为这是有文化支撑的,旅游业发展大有可为!目前,中锋镇的旅游一直在规划完善中。”在民众的眼里,中锋生殖图腾走旅游这条路可行吗?

龙山村村民戴曹德的看法是:“光生殖图腾,色情文化太庸俗,没有其他特色,没有看点。女性游客见到这些会脸红。”究竟中锋镇的生殖文化为什么没有走上乡村旅游之路依然是一个谜。

文/ 本报记者 蒲雪剑

观点

桃与古代巴文化的符号

巴蜀文化有深入研究的田景和先生,提出他的系统观点:如果说綦江清溪河数千根生殖图腾柱所代表的是古代巴文化的符号,看得见摸得着,而其产生的历史背景如何?我们还可以结合同在巴境内酉阳的桃花源文化、民间俗语以及三星堆文化,作如下的纵深解读:

巴:是由一个蛇状图腾演化而来的文字,是早期人类母系父传男性生殖崇拜时代的象形产物。这个图腾就是雄性符号。巴以后被称为夏。夏也是个图腾,头上戴着面具,通天地的象征,是巴文化的核心内容,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神权。夏后氏这个名字明显告诉了我们,她是一个母系氏族的首领。

但为什么,夏又变成巴了呢?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随着社会的进步,崛起了一种新的力量,逐步的取代了她们的地位,完成了从母系到父系的过渡。这种新的力量就是巴,就是划龙舟的人,也就是“阿巴”。从此,“ 阿巴”取代了“阿夏”,成为家长。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便到了现在,这个过程也仍然没有结束。

事实上,人类最早母系父系交替时代的文化就是生殖文化。“巴”本身就代表了华夏远古最重要的生存文化字符;尤其是代表了“蛇巴”的生殖形态意识;早期原始人类最初是通过对“生殖文化”的认识实践而产生生命灵感;如巴的现形文字:乃古人在“生殖崇拜”时代,比照“男根”形状而创造了象形文字;‘ 巴’字拉开了中国汉字文化纪录人类生活的序幕。桃,就代表着一种与女人与性相关的符号。周朝人们曾明确的将桃看作是“先妣”、“ 女阴”的象征,将桃视为门户之神,时常举行祭祀,祈望先妣能够保佑子孙后代兴旺繁衍。

同是东方亚裔的日本人他们就把那些身材乖巧臀部性感的姑娘称做“桃尻娘”,并把自己祖先由“桃”而来的“桃太郎”变成了美丽的童话故事代代相传。在我们这里,好像是稍微有些不同的。

中国人含蓄,说到桃时往往是比较隐晦的,并且在与性的指向上,也要含糊委婉些,但也因此而诗意得多。人们家喻户晓的那个关于“桃花不知何处去,人面依旧笑春风”的故事,也是明明白白的爱情故事啊。桃也关系着是生命的本源。“ 桃之夭夭,有贲有实,之子于归,宜室宜家”。甚至,关于夸父的那两根桃木手杖变化做桃林的故事,早就揭示出了桃如此蓬勃而富有生命的活力。而且,西王母那“盘曲三千里”的桃都山的桃,所代表的深邃久远的母系生殖崇拜文化,正是来自于酉阳“桃花源”的桃子——母性崇拜。重庆及四川等地区称自己的妻子为“堂客”,其实就是古人对女人代表“桃客”“ 桃”或者“桃花源”的隐喻。

生殖崇拜与歌舞交欢

大概是在南宋程朱理学盛行之前,中国社会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男男女女在野外,在大自然谈恋爱甚至发生性爱关系,并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更非罕见奇异现象。《诗经·鄘风·桑中》里写道:“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春秋时期的卫国,濮水之畔土地平阔、气候温和、桑树遍野。在清澈的濮水边、宽大的桑林里,天高气爽、风和日丽、草长莺飞、万物蓬勃,男男女女聚会其间,边劳动边歌舞,相约馈赠,打情骂俏,卿卿我我,自由自在。这片风花雪月、男欢女爱、云雨浓郁、情色旖旎的天地,就是史书上说的“桑间濮上”。

汉人如此,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人民就更加开放和热烈了。如壮族的三月三歌圩,侗族的三月三花炮节,仫佬族的走坡,苗族的爬坡节、采花山、摇马郎,布依族的浪哨、赶表,彝族的跳月,纳西族的三月会等。男女青年在春意盎然的郊外舞蹈、歌舞、狂欢、交媾,体现了生产、生殖与歌舞艺术的密切联系。

人类最早母系父系交替时代的文化,就是生殖文化。土家族(巴人后裔)茅古斯舞演绎的,正是祖先最早的生殖崇拜文化;上阳下阴,外阳内阴,男阳女阴,日月为阴阳,阴阳结合(性交)为“大易”之始。

云南白族有逛桑林大型歌舞盛会。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男女老幼在朵稀博( 大巫师) 的招领下,齐聚于苍山洱海边,一边唱着绕桑林调,一边用桑枝或柳枝击地,见景生情,随走随唱。第一天上苍山五台峰南麓的圣源寺,通宵达旦地歌舞,素不相识的男女青年唱歌跳舞、谈情说爱,合意者就结成终生伴侣,云雨交欢;第二天到喜洲金龟寺,祈求人寿年丰。著名学者游国恩在20世纪40年代曾到大理喜洲讲学,对此情景有过描绘,认为这种活动是古社祭遗风,正系桑林之舞的再现。

白族学者涵芳也对此作过介绍: 在这样的歌舞盛会中,男女青年实际是带有生殖繁衍后代的重要任务。当然他们之间相互挑选的条件,和性的吸引力程度有很大关系。而性的吸引力,就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诸多的节日歌舞表演皆体现了生殖崇拜的内涵。原始歌舞的表演术很多都具有繁衍子孙、延续种群的庄严寓意。在今天看来有些猥亵的舞蹈表演,其实在先民时代具有庄重而认真的意蕴,是对青年人的性意识的教育和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