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8-新闻·热点-明腐暗败 刘铁男

日期:05-22  来源:重庆青年报

明腐暗败 刘铁男

作为国家能源局前掌门人的刘铁男,手握关系国计民生的油电煤运项目审批大权,行走在权力的危险边界,最终倒在当下最热门的“网络反腐”领域,成为被公民举报击倒的新一位祭品。而更加“俗套”的是,他的涉案剧情又是最为常见的“明腐”戏码:情妇+ 假学历+ 家属经商。

CFP 图

实名举报者罗昌平

5月12日,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称,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刘铁男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14日,中组部表示,刘铁男涉嫌严重违纪,中央已经决定免去其领导职务。刘铁男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出任国家能源局局长,是十八大之后落马的第三个部级官员。

2012年底,因《财经》杂志副主编、记者罗昌平实名举报,刘铁男早已成网络热词。本报近日通过手机、QQ等各种方式联系举报者罗昌平,但均未获回应。

在5月13日所发微博中,罗昌平说:“刘铁男被查至今,我未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举报内容我历时一年核实,交叉佐证,举报后绝非单线条发展,其中最艰难最绝望的三四月无一媒体愿听我讲讲来龙。现在大势既定,我无精力重复讲述。恳请媒体同行笔下留情,因为所有后果必须我自己承担,这非一个个体所能应付。又因公众账号封了,连载无限期推后。”

5月14日,罗昌平在转载一条微博时写道,“举报有风险,实名须谨慎。为安抚广大领导干部,是否需要一个官员‘反举报’指南?”他戏称的“反举报”,是指在他举报之后的几个月里,刘铁男针对举报进行的一系列反扑,包括由国家能源局新闻发言人声明罗昌平“造谣”,“已联系报案”等。

33岁的罗昌平是一个典型的媒体人,出过书,追踪过各种时政热点新闻,曾先后在多家媒体做过记者和担任领导职务,擅长时政、财经类新闻报道。2012年12月他在自己新浪微博中举报在任国家能源局长刘铁男,创下微博举报的官员级别的“最高纪录”。举报时,罗昌平是财讯传媒旗下的《财经》杂志副主编。今年年初,罗昌平转任同为财讯旗下的《LENS》杂志副主编,他的到来使这本主打时尚的月刊转型为时政刊物。

罗昌平重组《LENS》采编队伍后,今年4月号的《LENS》以两万字篇幅做出主打调查稿《走出马三家》,该文直揭辽宁马三家劳教所以及中国劳教制度的弊病,网络纷纷以“女子阴道内藏日记曝劳教所惊天黑幕:堪比满清酷刑”等为题进行转载。但辽宁官方此后组织的联合调查则认定,该文“内容严重失实”。这则所谓的“假新闻”使《LENS》杂志遭遇灭顶之灾,出版部门责令《LENS》停刊整顿,5月份的《LENS》未能如期上市。

罗昌平在他职业生涯的最低谷时,迎来了令他扬眉吐气的新闻:刘铁男被调查、免职。这个结果他已等待许久。

2012年12月6日,罗昌平首次将举报内容公开发布在网络,表示这也是他向中纪委实名举报的内容,共计三条:虚假学历,包养情妇,妻儿在商人公司持有“干股”。举报中有照片等资料。

举报内容曝光后,举报内容中提及的商人倪日涛对媒体称,罗昌平举报是“诽谤”。“我和他(官员)没有业务往来,他也没有批复我任何项目,银行贷款我都没有贷到,贷到也是正常合法贷款。”倪日涛还否认往刘铁男账户打钱。但倪日涛并不否认,他与刘铁男相熟,且其儿子也确曾在自己的公司上班。对于加拿大绿色资源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倪日涛表示,这其中确实有刘德成(刘铁男之子)的名字,但是个小股东(10%),因为是贸易公司,也没多少资产;已经退掉股份了,现在也已经没关系了。

低调刘铁男

京城多位跑能源线的媒体记者都称,刘铁男当国家能源局局长期间,几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专访,行事低调。

2013年1月30日,罗昌平发微博称,中纪委已经对刘铁男正式立案调查。他并强调这是“立案”而不止于是“受理”。但此条内容很快被删除,因为刘铁男仍在公开活动。5月7日,刘铁男被查的一周前,罗昌平还在微博上记挂着他:实名举报刘铁男以来,尚未收到正式结论,但喜见:一是国家能源局合并电监会,精简了机构人员;二是刘卸任实权岗位,悬空挂职;三是发改委能源局今起大幅下放能源项目审批权限。根据举报以来的业界反馈,刘铁男任内长期压件不批,导致不少项目错过时机,上亿投资打了水漂。

刘铁男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他参加两会时。他先是绕着红地毯走,避开媒体,但依旧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他。众记者合力,硬是将他拉到了话筒前。大家问到油价改革,他答非所问之后,干脆一句话回绝:“我刚才讲了,正在加快推进。谢谢。”然后,他就迅速向会场跑去。

刘铁男能成为国家能源局局长,民间认为与其展现的较强企业协调能力有关,“2008年初雨雪冰冻、地震灾害导致电力设施损毁严重,再加上保奥运用电可靠性要求高,遇到了当年夏季电煤供应矛盾极度突出的局面。刘铁男当时四处调研,座谈,协调各种关系,得到高层的认可”。

上任后,刘铁男如罗昌平所说,“长期压件不批”。内部人士指出,这是想让地方和企业“跑部”做工作。2013年3月,能源局重组,将电监会并入,刘铁男不再担任能源局局长。一反常态的是,卸任前夕,刘铁男集中审批了超过50个项目。

观察人士认为,刘铁男落马,举报内容只是调查的契机,深层原因可能还是涉及审批权滥用问题。

“明腐”须纳入监督

据《21世纪经济报道》描述,此次刘铁男案发,最初的举报者应是其在加拿大的情妇徐某,徐某因发现刘铁男与人筹谋上亿元的诈骗案,想退出却遭到死亡威胁,双方反目成仇。此段诈骗往事,在罗昌平发在《财经》杂志上的长篇调查报道中已有详尽披露,但一段时间里并未进入高层反腐视线。

而罗昌平的举报突破口,也不是选择这宗复杂的经济案件,而是指向了最俗套的三样:情妇、假学历、家属在企业持有干股。内部人士称,这些情况“发改委的人都知道”。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博士、副教授陈柏峰接受本报采访时认为,当前热门的网络反腐案件,针对的几乎都是这种“明腐”官员,也就是其腐败内容根本不需要多么艰难的调查,就连普通的公众稍微花点心思就能发现的腐败。一般集中在大吃大喝、穿戴奢华、住房多套、身家巨亿、子女成群、家属经商、学历造假、子袭父位等“明摆”着的问题上。

当前的网络反腐案件,基本全是这种“明腐”类型。如陕西安监局原局长因为戴名表成为“表哥”后落马,广州城管局领导拥有22 套住房成为“房叔”被双规,揭阳副县长之子任副县长等。

陈柏峰认为,“明腐”都发生在纪委监察部门的眼皮底下,监督部门却长期不闻不问,说怪也不怪。因为按照刑法规定,犯罪调查的启动需要“证据确凿充分”,而上述的腐败现象,并不直接跟刑法规定的罪名相符。比如“戴名表”、“家属经商”,并不能构成启动腐败调查的理由。即便情妇问题,可划入生活作风问题,也跟贪污、受贿等典型的职务犯罪无涉。但是,从现实的经验来看,官员“明腐”的背后,一定有“暗败”的行为。纪检监察部门不能不对此多加监督和预防。他认为,随着社会的进步,公民意识的增强,这种腐败在明处而被网民揭露从而案发的情况,会更加增多。
文/ 本报记者 若可

90后告赢孔庆东后频遭约架

5月7日,大三学生关凯元拿到了北京市海淀区法院的一审判决书,法院判决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孔庆东向其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200元等——后者因一年前在个人认证微博上“辱骂”关凯元为“狗汉奸”。关凯元向法院提交诉状,告其名誉侵权。

“大学生告赢孔庆东”的消息一经媒体报道,在网络上引发种种讨论。这些声音都在关凯元的意料之中,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因个人信息的泄露,连日来不断接到陌生人的骚扰
电话甚至“约架”,打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孔庆东

讨论招致辱骂

2012年5月6日,北大中文系教授孔庆东在其经身份认证过的新浪微博和博客上,同时发表了文章《立春过后是立夏》。

在这篇博文开头,孔庆东抄写了南宋诗人陆游的一首七律《立夏前二日作》。当时作为大二学生的关凯元误以为该诗是孔庆东所作,于是在博文下面留言提出意见:“和尚(注:孔庆东自称孔和尚),写的诗意境不错,可确实格律不对,就算不严格按照古人韵脚,好歹孤仄孤平不该犯。”

5分钟后,孔庆东在其微博上回复关凯元:“你不要装作懂格律好不好?你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你连原诗都没看,你就是个狗汉奸,你当我不知道啊!你懂你妈的什么孤平?我看你妈又孤又平!”这一回复在短时间内迅速被众多网友转发。

关凯元不堪其辱,在微博上责问孔庆东为何无端对其进行人格侮辱,但这一次孔庆东选择置之不理。

这让关凯元很气愤。“任何人都有言论自由,但都要遵守法律和公德。”

“我这无名之辈,就用法律给他上一课。”抱着这样的想法,关凯元决定状告孔庆东名誉侵权。

一审胜诉

第一道坎就是立案。去年5月底,关凯元向北京市海淀区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不过法院收了材料后就没有了“后续”,“法律规定民事诉讼的立案审查是7天,到了6月中旬,法官和我说还在协商。”关凯元告诉本报记者。

直到10月底,此案才真正立案,12月11日海淀区法院第一次开审。

在证据齐全的情况下,法院认为,孔庆东的言辞明显含有侮辱性语言,且这种不当言论通过网络传播、转发、继续传播,造成了认识关凯元的人会对他降低社会评价。但是,能将这些言论与原告关凯元本人联系起来的知情人,只限于关系较为密切的同学、亲朋等,所以法院认定孔庆东的侵权情节较轻。

今年4月28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要求孔庆东向关凯元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200元、给付公证费1000元。

关凯元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准备继续上诉。他认为,微博关注孔庆东的人上百万,很多人看到孔对他的辱骂,这样的损害不能以当时的知名度衡量,所以他坚持孔应在微博上赔礼道歉。此外,因孔侵权而遭受的损失,如诉讼差旅费、打印费等,他认为应由孔全部赔偿。

喧闹之外

案件经过媒体报道后,关凯元的名气“陡增”:每当他发布一条微博,评论和转发量几乎是以前的几十乃至几百倍。

在这些评论里,支持赞赏者和质疑贬低者“平分秋色”。在微博上为关凯元“打气”的人不少,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的王江松教授便是其中一位。在得知一审判决后,他在自己的认证微博上呼吁更多的人关注此案。“我只是觉得年轻的法学人学以致用,大胆维权,应该支持和鼓励。”王江松说。

而在质疑者的解读里,关凯元维权的动机就是“作秀”和“炒作”。

“若说炒作,有几个人会奔波一年,不申请科研、不争取奖学金,还得旷课和自掏腰包,只为这么一个小事?”关凯元回应说。

相比网络上支持或质疑的喧闹,现实中的情况反而平静得多。关凯元告诉本报记者,当他告孔的消息传开后,身边许多同学选择了“围观”、“看热闹”,对其不闻不问。但关凯元说自己并不会在乎:“不管他们的冷言冷语,我只要行动就有意义。不管结果如何,我的初衷就是希望通过此事传播法治精神、促进法治意识,这不是讲空话大话。”

眼下,关凯元在被另外一件事困扰——由于个人信息的泄露,连日来他不断接到陌生人的骚扰电话甚至“约架”,而在微博等网络平台上,无端谩骂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这已经从法律事件变成一些人眼中的立场争端。”关凯元说,出现这样的局面是他此前没有预料到的,自己要做的是以理服人、以诚待人,对讲理的人讲理,对极端的人反驳或无视。
文/本报记者 胡芷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