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X：从默默无闻到全民“公害”

2013年5月4日下午，近2000名昆明市民聚集在昆明市中心的南屏广场，抗议即将在昆明安宁新建的PX炼油项目。不少参加示威的民众通过微博转发消息，并张贴图片。两名小女孩，一人戴着口罩、一人手持标语，上面写着“叔叔阿姨，给我干净空气”。更多的市民拿着“爱我家园保卫昆明”的设计图，表示对PX项目的抗议。

《人民日报》5月8日评论称，“散步”非最佳途径，并且认为“公众权利未被尊重”。这是党报针对昆明抵制PX事件首次发声。

继厦门、大连等城市之后，这是公众所知的第五起民众抵制PX事件。2007年的厦门人抵制PX项目事件之前，PX在中国已经发展了近50年。近50年里，安然无事，从未出现过大的事故，从未引起过民众争议。

此后的5年时间，民众对待PX项目的态度开始一步一步变得冷淡，甚至恐惧。不惟昆明，成都、洛阳、青岛等地，凡有PX处必有恐慌蔓延滋长。民意甚至亢奋到“反对PX被视作英雄，支持PX则会被视为阶级敌人”。

然而，事实上，针对PX项目的毒性，一说“毒性和汽油一样”，另一说“剧毒，可致癌”，但都没有更权威的说法证实。

PX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使得PX的毒性被无限放大，一步一步变成全民谈"PX"色变？

一条“原子弹”短信

2007年5月末，厦门人接到一条神秘短信。

短信内容大致是，PX项目已经在厦门开工，“这种巨毒化工品一生产，厦门意味着放了一颗原子弹，厦门人民以后的生活将在白血病、畸形儿中度过。”

厦门人知道这个PX项目的时候，已经悄悄动工半年。

这一PX项目，是2006年厦门市引进的一项总投资额108亿元人民币的项目，于2006年11月动工。该项目号称厦门“有史以来最大工业项目”，选址于厦门市海沧台商投资区，投产后每年的工业产值可达800亿元人民币。于是在2007年6月1日，数千名激愤的厦门市民以“散步”的名义，上街游行，表达反对在厦门建设PX化工项目的心愿。

半年之后的 2007年12月16日，福建省政府针对厦门PX项目问题召开专项会议，会议决定迁建PX项目。

PX究竟是什么？是不是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曾有多家网站联合对两万多名网友进行调查，有40% 的人不清楚PX究竟是什么。

PX，中文名称为对二甲苯，属于低毒类化学物质，可燃、有毒、有刺激性。无色透明液体，具有芳香气味。

中国PX界一直有PX“事关穿衣吃饭”的说法。这源于服装面料有70% 都是化纤的，而化纤的主要构成物质就是以PX作为原料生产的聚酯涤纶。2010年，我国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PX消费国，消费量占全球32% 。

对于PX的毒性，从厦门事件开始，中国“反PX派”和“挺PX派”的较量从未止歇。

“反PX派”认为，PX属于“危险化学品、高致癌物、致畸”，在此后的传播之中，这些信息被不断放大的同时，剧毒、畸形儿、白血病、秒杀、原子弹等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标签也一起贴到了PX头上。

而“挺PX派”则认为PX的危险级别与汽油相当，为第三类易燃液体。此外，国际癌症机构IARC对包含PX在内的整个二甲苯类的评估结果表明，PX致癌性证据尚不足。

一个事实是，网上和私下传播的关于PX的消息，绝大多数都是基于“PX是剧毒致癌物”的谣言而不是真实的观点，有无数的人就是因为这样的谣言而走上街头。

防潮堤坝被冲垮

事实上，“挺PX派”亦曾做出过辟谣的尝试。

在厦门事件刚发酵不久，《厦门日报》就曾以“答记者问”的形式刊登过辟谣的文章，然而，辟谣者的身份是厦门的环保局长和腾龙芳烃的总经理。

厦门事件后的第三年，2009年7月，大连市环保局亦曾通过官方网站就福佳大化PX项目的环保安全做出说明，但支持派的声音仍旧消弭于无形。

就在“挺PX派”不断做出努力之时，另一件大事再次发生。

2011年8月8日，台风“梅花”过境大连，冲垮了大连金州开发区福佳大化在建的防潮堤坝，厂区内大量剧毒化工产品有随海水泄漏的危险。据现场抢险的边防官兵介绍，事件发生时间大约在8日上午的10点30分左右，当时大连地区海岸风力高达8级，岸边海浪高达20米，很快就冲垮了这家企业在建的防潮提。

事后确定，发生事故的项目就是大连福佳大化公司的PX项目。

然而，下午4点中央电视台3名记者前往采访时，却遭到10 多名福佳大化员工的围殴，还打碎了记者的采访设备。一同被围殴的，还有陪同央视记者采访的大连市委副秘书长、大连市委宣传部外宣处长及大连金州开发区公安局局长等人。

2011年8月14日，大连市委书记唐军和大连市政府公开要求该项目立即停产，承诺对该项目进行搬迁。

如果说，厦门的这次“抵制PX事件”是一个开始，那么，4年后的大连抵制PX项目则成为民意沸腾的高潮。

出尔反尔的PX项目

厦门事件和大连事件以后，类似的惊悚信息还在网络和现实中不断扩散。

“此刻，PX正如幽灵般在网络游荡。PX剧毒，高致癌物，距离最近的商业楼盘只有三四公里，一旦泄漏大家都会不孕不育，一颗定时炸弹，整个长三角全毁灭，比大连还惊悚，散步去……”种种惊悚标签附着在PX项目上。

而相对于民间讨论热度，政府部门却在悄悄办着项目，缺乏信息公开。

就在大连政府承诺搬迁PX项目4个月之后，事件再次发生转变。

2011年12月29日，大连市政府一位官员表示，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PX项目，经安全整顿并达标后，已于近期恢复生产。

但这一切，大连市民并不知情。

对于该项目搬迁计划取消的传言，这位官员强调，该项目的搬迁工作还在推进中，并未停滞，也没有“收回搬迁”这个说法。

福佳公司一位工作人员说，福佳大化已恢复PX生产近一年，一直比较低调，“ 公司内部，PX已成为禁忌的话题，员工严禁泄露复产消息”。

出尔反尔的不止是大连政府。

2013年1月25日，因环境违法，福建省漳州市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的80万吨/ 年PX工程及整体公用配套工程原料调整项目，被国家环境保护部责令停止建设。

据环境保护部华东环境保护督查中心调查，该公司80万吨/年PX 工程及整体公用配套工程原料调整项目报批的变更环境影响报告书未经批准，擅自开工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四条关于环评制度的规定。

环境保护部决定责令该公司80万吨/年PX工程及整体公用配套工程原料调整项目停止建设，罚款20万元，要求在通过环境保护部环评批复之前，不得擅自恢复建设。

被处罚的腾龙公司PX项目，正是2007年准备落户厦门，却遭到抵制的PX项目，后迁至漳州漳浦县古雷半岛。

反对PX被视为英雄

值得一说的是，PX项目到底是“和汽油一样”还是“剧毒，可致癌”，至今还在争议当中。

但在坊间，却已经到了全民抵制的地步。

最近的一个抵制案例是，2013年5月4日，近3000名昆明市民聚集在昆明市中心的南屏广场，抗议即将在昆明安宁新建的PX炼油项目。

昆明市相关负责人回应，中石油位于安宁的炼化基地项目已经审批，相关环保标准全部符合国家要求，PX项目是炼化基地的下游配套项目，目前尚在规划研究当中，并未确定建设。

而在此之前，宁波也曾引进总投资估算约558.73亿元的PX项目，选址于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占地面积约422公顷。

2012年10月22日，宁波市湾塘等村近二百名村民，以居住点距离化工企业过近为由，集体到区政府上访，要求尽早将村庄拆迁纳入新农村改造计划。部分村民情绪激动，甚至围堵城区的一个交通路口，经劝导，村民全部散去。

同年10月28日18时50分，宁波市政府新闻办公室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宁波市经与项目投资方研究决定：坚决不上PX项目；炼化一体化项目前期工作停止推进，再作科学论证。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咸阳，2012年11月29日晚间，咸阳市发改委网站发布情况说明，环保审查后PX项目已被取消。

“民意太亢奋了，反对PX被视作英雄，支持PX则会被视为阶级敌人。”一位绿十字环保志愿者中心负责人如此总结。
                                                                        本报记者 周神青 徐涵 整理

人民日报：用什么终结“一闹就停”困局（摘录）

曾在厦门、大连、宁波等地引来广泛争议的PX项目，最近再次在彭州、昆明掀起舆论波澜。公众担心重化工项目的环境风险，政府和企业则力证其安全。上马还是暂停，成了一个谁也说服不了谁的问题。

照理说，争论多年，关注多年，应该能得出一个相对普遍的共识。然而，还能看到公众“散步”抗议不断重演、仍能看到“一闹就停”和“迁址复出”的闹剧不断重演，所有的牌还是按照第一张牌的方向倒下。

有人说中国社会存在“共识断裂”的危险。解剖PX 项目这只麻雀可见，一个重要原因是缺少有效的沟通对话。昆明市民的一个要求是吁请公开PX 项目信息，四川石化的三次声明如果能在立项阶段发布，彭州项目的传言可能也会少一些。不管投资多大、工艺多先进，如果牵涉到民众利益的公共性问题，仅以“通告”、“ 告知”的形式“单向度传输”，怎能在信息时代、权利时代赢得民众支持？公众激烈的表达背后，实际上是未被尊重的权利、未被满足的诉求，是没有被听见、被看见的情绪和声音。

球无论怎么踢，总是要落地的。工业化时代的中国，重化工项目上马难以避免。在很大程度上，PX 项目落地的地方，将承担从厦门到大连再到昆明、彭州的所有舆论甚至道德压力。一个地方、一个项目的突围和探索固然重要，但在畅通公众表达上，还需要合理的顶层设计，在更高层次、更大范围中，通过对话弥合已有的裂痕。

PX 项目的冲突，既揭示了中国社会当前的矛盾纠结，也指出了改革的突破口和切入点。虽然从政务公开到微博问政，新形势下交流对话的尝试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与群众的权利诉求相比，仍有距离。统筹各个职能部门、统筹中央部门和地方政府，建立公众表达的平台、疏通权利救济的渠道，才能下好这盘大棋。

一周热点

张艺谋被曝至少有七个孩子

2013年5月7日张艺谋再婚妻子陈婷及两个儿子的照片被曝光。

据了解，除陈婷之外，张艺谋至少和其他两个女人有染，并分别生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也就是说，加上和发妻肖华生下的大女儿张末，张艺谋至少是七个孩子的爹。

通过查阅《江苏省计划生育条例》和咨询律师得知，以张艺谋的超生情况，除了缴纳一般规定的社会抚养费，张艺谋至少还应该缴纳他年收入的两倍金额作为罚款，保守估计这个数字是1. 6亿元。                     ——新华网

浙江5名青年坐冤狱17年

1995年3月20日和8月12日，杭州市萧山区分别发生两起劫杀出租车司机案。公安机关认定系萧山籍 5青年所为。1997年，浙江高院终审判处4人死缓，1人无期。

2012年，浙江警方侦查其他案件时发现“3·20”案新的线索，认为可能对上述判决有影响。今年1月4日，浙江高院决定对该案立案复查。

目前，浙江高院立案复查1995年萧山5 青年劫杀出租车司机案有了最新进展。3名假释者已从浙江高院获悉，复查结果有望6 月出炉，再审程序将视复查结果启动。

据记者获悉，劫杀出租车司机案嫌疑人项生源，去年底被萧山警方抓获后，目前已由杭州市公安局移送嘉兴市检察院审查起诉，案由是“涉嫌故意杀人”。                                    ——《新京报》

湘潭27岁“火箭”副县长被免职

3月中下旬，27岁的湖南湘潭县副县长徐韬（其父为湘潭市某区人大常委会原主任、其母为某区检察院副检察长）“ 火箭提拔”一事被曝光：他五年换七岗，工作十个月就被提拔为副科级干部，一年半就从正科级变成副处，在湖南郴州参加公选却在湘潭被录用，期间还是湘潭大学全日制研究生……事件发生后，湖南省委组织部等部门成立专门调查组，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

经湖南湘潭市委常委会5月7日研究决定，提名免去“火箭提拔”的徐韬湘潭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按科级职务安排相应工作。                                   ——新华社
                                                                             文/ 本报记者 徐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