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师范大学校训有云:“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在我的理解中,师范生永远要在自己的心中,有一种承诺,有一种担当。一定要让自己的生命精彩,从此刻出发,对未来有信念。
今天的时代价值如此多元,如此丰富,而这个多元的选择又让我们如此迷惑,压力如此巨大。怎么来谈自己的生命呢?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亘古不变?
二十岁时应确认核心价值观
《周易易传》有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我们就从这两句话说起。其实它给了我们两个坐标:第一个坐标是人与自然,宇宙与天地之间的坐标;第二个坐标是人与社会,角色与自我之间的坐标。
第一部分“观乎天文”就是人与自然宇宙之间不可割断之联系,四季循环,寒暑往来;“观而后察”,观是我们在看,察是看懂了看明白了什么。我们先是观天文,然后才是察时变,知道四季流转,人跟自然的默契与变化。
第二部分“观人文”,看人间百态,凝聚起来的价值观念,疏化人心,化于天下。这就是最早的文而化之。也就是说文化文化,我更宁可将它理解为一个动词,一种过程,用文明化育人心。应运而生的、生动的、从容的,甚至是缓慢的过程。没有速食的文化,一夕之间成就一个伟大的心理,人可能因为一些发愁的事情一夕白了头发,一夕的焦虑可能生病。生命的成长没有快餐,没有速成。我们只有在文化中穿行,让自己去认同、去相信。
大家也会觉得今天是充满怀疑的时代,我们在网络上,我们在微信圈子或者QQ圈子,我们往往听到太多的质疑。质疑是时代的进步,因为我们有了自己的话语权。但是在众多的怀疑中,我们又确信什么呢?我想这是大学一个重要的命题。
我认为,人在二十岁的时候,要确认一些核心价值。什么是核心价值,就是我们文明中传承不息,从来不曾更改的,让我们中国人安身立命的那些信念。
中国人爱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夫是谁?翻译到今天应该是“天下兴亡我有责任”。我真的希望,每一个读大学的人都对自己说,“中国兴亡,我有责任”。我认为大学是孕育大心胸、大人格的地方。所谓我有责任,就是把自己放得再主流一点。
中国梦应多理想少幻想
2012 年,流行一个词:屌丝。大家都说,你看,我爹既不是当官的,又没有钱,家里没有人能帮我,我就是一屌丝。坦率地说,我不喜欢这个词。我觉得中国字、中国词,还是挺丰富的,干嘛非得用这么个词称呼自己呢?
我觉得名字是个加持,一个人给自己的名字,叫得壮阔一点、坚信一点,加入仁义礼智也是一种勉励。一个人如果总说,我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就愤怒吗?平心静气想一想,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失本分,世界给了我们什么是情分。有情分就应该感恩,是本分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怕就怕你觉得官二代、富二代那些是本分,要是没有给我,世界对我是亏欠,人要这样想就没有感恩了。我们不能一方面在痛恨官二代、富二代;另一方面在心里羡慕不已。我们就堂堂正正地认为:人没有什么,凭自己的尊严去安身立命,这就叫本分。
我们从本分出发,一路获得情分,都吸附着感恩,往大道理走,把自己放主流一点。这个社会没有救世主来提携你,不会一个梦想就掉一个馅饼的。我们现在都在说中国梦,大学生应该有什么梦呢?我认为梦想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你能让它链接到你的手上,那就叫理想,理想是良性的;第二部分,老在天上飘着,不接地气,那就叫幻想;第三部分,是有害无益的,那就是妄想,总想着一夜暴富,不劳而获,这样的东西不仅伤害别人,更伤害自己。
所以我们的梦想应该多一些接地气的理想,少一些挂在天边的幻想,彻底杜绝有害无益的妄想。这才是我们对于梦的解析。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怎样看待我们的大学生涯。
在今天的大学,缺的不是知识教育,我想缺的是价值教育。我们有什么价值观,今天很多人都说,出去以后,经历慌乱坎坷,多么艰难呀!我想大学还缺一种教育就是挫折教育。如果你希望每个老师都给你说,走出去就是一片辉煌,我想没有老师会这样说,因为这是不负责的做法。
重仁爱,讲信誉
今天的大学生很多都是90后,对90后来讲,熟悉电脑,眼界宽广,衣食基本无忧。但是他们最缺的仍然是大气魄、大胸襟,那么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大”起来?这取决于你看什么事件,你关注多大的事情。
其实中国有些亘古道理,天地往来,那是一些最基本的道理。我想人总应该有一些大忧患。这个时代,你可以有忧伤,但你的忧伤、你的焦虑都应该是一种家国情怀,这样你自己经历的事就能超越。
其实中国的哲学更多是行动哲学,儒学一直讲的都是当下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比如说,我们说的仁爱,孔子说仁爱就是爱人,发自内心爱别人。学生说我怎么爱呀?孔子说,“已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你用自己的心搭把手帮别人。学生说,仁爱要往哪些方面做呢?孔子说,“恭宽信敏惠”。做到这五点,仁爱行天下。
恭 则不辱
仁爱的第一点恭。孔子说,恭则不辱。恭敬别人,自己反而活得有尊严。对人毕恭毕敬,自己的生命就少招来羞辱。
恭敬不是说夹着尾巴做人,恭敬是发自内心对这个世界的一份谦恭。我曾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小小的消息,钱钟书先生的夫人杨绛先生,那个时候已经102岁了,她把钱钟书先生、女儿钱媛和自己三个人的全部稿费集中在一起,多少钱呢?74万。在今天真是算不得一笔巨款,但是对于他们家来讲,那就是爬格子爬出来的。她用他们家全部的钱在清华大学设立一个奖学金,叫“好读书”。她去捐钱的时候,让她讲讲来龙去脉。杨绛先生站起说:“我个子小,我还是站起来说吧。”这位 100 多岁的老人毕恭毕敬站着说,“谢谢清华大学,对我们仨的成全”。
这个消息让我热泪盈眶。她捐赠的不是九牛一毛,而是他们家全部资产,她却向受赠者鞠躬,说谢谢你们的成全。这让我想到当代,有多少敲锣打鼓的慈善家,有多少人送去了钱唯恐别人不感恩戴德。那是真正的慈悲吗?
说实在的,80后、90后几乎都是独生子女,要想教会恭敬真不容易。因为在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得恭敬这一个孩子,他对谁能恭敬呢?
宽 则得众
仁爱的第二个点宽,孔子说,宽则得众。别人对我们不恭敬,这个社会有很多无端的冒犯。这个时候需要宽容,要诉诸法律的你再去找法律,没到那个份上的,我希望大家心宽一点。谁宽容世界,谁就得到众人的拥戴。
心灵空间的宽与窄,跟人眼中的世界有关联。我们都知道苏东坡,他的江苏老家与金山寺只有一江之隔,过去便可见到好朋友佛印。他经常和佛印一起坐禅,坐着坐着累了就问佛印,你看看我像什么呢?佛印说,你坐得方方正正的,像一尊佛。而他哈哈大笑说佛印,你一个大胖子,穿着土黄色袍子,我睁眼一看,活脱脱像一摊臭牛粪。苏东坡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回家就跟苏小妹炫耀,说佛印说我像尊佛,我说佛印像摊牛粪。苏小妹冷笑道,哥哥你这悟性还参禅,你没有听过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什么叫明心见镜。我们的心是面镜子,人心里装着什么,折射到眼睛里就看见什么。所以苏小妹说,你看看佛印看你凡夫俗子都像佛,那人家的境界就叫人人是佛,人家心里修炼得多慈悲、多包容,看人都看优点。
同学们肯定能发现在你的同学里、朋友里有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貌似生活品质优良,你以为他看满世界都是牛粪,你认为他心里快乐吗?最后他失去众人心,谁还老带他玩。你宽容世界,你自己不吃亏。
信 则人任焉
仁爱的第三个点信,信则人任焉。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谁守信用,就会得到不断任用,职业生涯台阶就会越走越高。
其实,我在高校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规律,我们的毕业生到一个行业,工作十年、二十年,永远守信用的学生干得比较好。所以我当班主任那届学生,我都和他们开玩笑,我发现工作十年以上,生活委员普遍干得比学习委员好。不要看他成绩不好,但他对人有承诺、热心肠,到工作中,他可能如鱼得水。
信,在中国这个时代是核心价值。我们3·15年年打假,我们什么时候能做到,人心每时每刻都在确信这些东西。如同老百姓说的: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样的人才能是坦坦荡荡。
信者不能做昧良心的事,我就在想,中国的礼在哪里。你看我们中国人不管是打翻个杯子、摔个跟头,遇到惊讶的事,惊呼都是“哎呀,我的天呀!”“哎呀,我的妈呀!”中国人不喊外在的神,他喊的是什么呢?喊天,表示中国人信天理;喊妈,表示中国人信伦理。所以中国人不敢伤天害理。你看农村一些目不识丁的老奶奶,她们能帮人带孩子,评断一家的纠纷,那是因为她们通情达理。
惠 则足以使人
仁爱的第五点惠,惠则足以使人。有恩惠之心,才足以使用别人。惠字心字底,不是金字旁,这说明光花钱,不好使,非得用心不可。
我觉得在今天,懂得是种奢侈。人和人在一起,有时候因为有紧密的物质关系,他们可以做合作伙伴。也许他们之间业绩、共识很好,但其实彼此真的懂得吗?人真正的恩惠是知道人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大家都知道战国时候,四公子都养士,孟尝君曾养过鸡鸣狗盗之徒,看起来是白吃饭的人,等到国家一出危难,满腹经纶的人都束手无策了,只有鸡鸣狗盗之徒半夜出来学鸡叫,主人就逃生了;人家狗盗之徒也很重要,把重要文件偷出来发兵救国,鸡鸣狗盗也是核心竞争力。
我们重庆教育资源发达,我们那么多 MBA、EMBA班,你敢说每个人都有核心竞争力吗?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发现自己,发现别人。真正的恩惠是找到别人不可替代的地方,真正让别人发展起来,这是大恩惠。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讲不来那么多,我今天要传递一种态度,即相信。相信是一种力量。信任了,你把它跟自己的生命结缘,一生在路上,用心体验。
大学生应学王阳明
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化,传统文化是“化人”的。它怎么去化育一个人呢?今天我们不从概念、哲理讲起,我们今天就说一些生命故事的样本,我们来解析几个中国人,先来讲述一个中国人的生命样本,他就是王阳明。
我不知道今天的大学生,有多少人了解王阳明。其实相比于孔孟,中国人了解王阳明实在是太少。我之所以先把他提出来,是因为他是一个挫折教育的样本。
我们来看看王阳明,他生长在风雨飘摇的明朝。他的祖父、父亲都做官。10岁那年,他跟父亲去南京的都城上任。私塾先生教他饱览诗书,这个小小的孩子问老师,什么是天下一等一的事。老师说科举呀,好好学习考科举便是天下一等一的事情。年仅10岁的小男孩说,我以为不然,我觉得天下一等一的事情是做圣贤。老师和父亲都大惊,一个10岁的男孩还要做圣贤。
王阳明从小想做圣贤,所以他念书,念儒家经典,格物致知。只有先格出理来,然后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15岁的王阳明,出山海关,跟随武将骑射边关。王阳明从小身体并不好,瘦弱的江南少年,但是他能够骑射于边关,他想大济苍生。他回来之后,开始习兵法、读兵书。
王阳明没有王维幸运,18 岁考中进士。而王阳明一路考试到 28 岁的时候,在考试过程中,有句大气的话,他说“人皆以不及第为耻,吾独以不及第而动心为耻”。所以大家都知道王阳明后来创立的是什么学吗?心学。
心学一开始不能在太小的心上所创建,王阳明10岁便开始学做圣贤,这样到了 28 岁才高中,朝廷开始用他。他入刑部、入吏部,用今天的话说,他进的是司法部门、组织部门。现在发现,王阳明这样一个大儒,却一天也没有在文化部门干过。
王阳明35岁时,一个人年富力强的时候,一路向上走的“干部”。但是他所处的朝廷有太多的不可测,老皇帝驾崩了,继位的新皇明武帝才15岁,锦衣卫当道,东西厂猖獗。大太监刘瑾专权,满朝文武,他看不惯谁,谁就下狱。忠良屡屡被陷害。王阳明在上书营救忠良的时候,也被杖责流放,被贬贵州龙场(贵阳市修文县城龙场镇)驿丞。在前往任职途中,王阳明经历波折,最后在龙场悟道。刘瑾被诛后,任庐陵县知事,累进南太仆寺少卿。
被诛后,任庐陵县知事,累进南太仆寺少卿。时代不好,遭遇挫折。我们大学生毕业步入社会,肯定会遇到挫折,但我希望大家要有信念,相信挫折终会过去。不管我们今天多开心、伤心,到了明天我们的情绪都会减弱的。只要活着,今天只是一个阶段。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大学时代可能不确定性多于稳定,当稳定性多的时候,就代表你已经开始衰老。我希望同学们可以认识天下大道,抓住身边小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