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4-文化·杂评-“精英”无罪

日期:05-05  来源:重庆青年报

 世相
“精英”无罪

 

艾伦·马西,苏格兰作 家 ,《苏 格 兰 人报》、《星期日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报》的专栏作家。
                                
  “精英”这个词很奇怪,它总是被用于各种不受欢迎的场合。就像最新的 Folio Society Literature Prize(佛里奥社会文学奖),被电视主持人玛丽埃菈·弗罗斯特拉普(Mari-ella Frostrup)批评为“精英”。即它不顾大众阅读小说的真正需求,更确切地说不向最受欢迎小说“靠拢”。毫无疑问,这个奖不会颁给丹·布朗(Dan Brown)或杰弗里·阿彻(Jef-frey Archer)。然而事实是,每一个奖都是精英,否则它没有存在的价值。“elite”和“elitist”都是源自法语动词,为“选择”的意思。例如,你从一堆提名奖的书籍中选择一本进行阅读,这么做的原因在于你认为它是其中最好的。作出选择的行为就是“精英”。BBC 每年颁发的“年度体育名人奖”,就是从一群精英候选人中进行甄选的过程。
  还有一个事实通常是不言而喻的。当说到人们所关心的,以他们的标准在第一时间肯定他们赞同的、贬低他们所不认同的,每个人都是精英。每一个足球迷都是精英。他希望不仅仅是某一个人在他所支持的球队,他希望每一个运动员都是最好的。在接下来的几周内,橄榄球支持者将会争论雄狮军团与澳大利亚队之间比赛的人员构成。雄狮球队会从精英中选 择 球 员 。无 人 可 选 ,不是吗?本应该有其他选择 的 ,就 像是没有人认为英国奥运队应该按照抽签的方式选 择 ,尽 管这可能是抗精英主义的方 法 。事实是,没有什是,没有什么比运动更精英化。可能需要许多人参与,但真正被选上的人很少。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当涉及到文学或其他艺术形式时,“精英”突然变成了一个肮脏的词汇。人们激烈争论不同球员的优点,认为某个球员会更优秀并且只有最好的球员才能被选择去代表国家队参加比赛,而对某某球员嗤之以鼻。他们可能会更加认同一个小说家或专业评论家比单纯热爱者能更好地作出判断。因为在他们看来单纯热爱者只能称之为好的旁观者,而小说家或专业评论家思考的时间更长,对问题更具批判性,因此能更好地作出判断。

经典
对于契诃夫的敬意

              
  经典 贺斌 作家

大约在2007 年.我迷上了契诃夫。我翻箱倒柜找出了汝龙翻译的那套十卷本的全集,开始进入那个俄国医师,后来的肺结核患者营造的世界。
  作为在 1980 年代末度过大学时代的一代人,我有意无意地错过了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的脸孔是如此的清晰,而且迫切。无论是在严寒的冬季,还是春天屋后潮湿的小花园里,一棵开花的苹果树下,我们都可以听见那些人连续发出的叹气。外省的无望的生活,泥泞的道路,几乎遥不可及的彼得堡、莫斯科。有时候汗水从那些人苍白的额上滴落下来,让他们显得那么脆弱。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并没有彻底弄懂,自己何至于对这个俄国病人如醉如痴。我不知道如果早一点,比如就在那个我迫不及待地跌入米兰·昆德拉的复调叙述,抑或是因为马尔克斯而颤栗不已的大学时代,就同他相遇,会不会是一种更大的幸运。
  在我慢慢地读完了那个十卷本的最后四卷以后,已是2009年的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我走在住家附近的某条街道上。我经历了一场疾病,再加上重庆当地少见的寒风直吹过来,掀起了我大衣沉甸甸的一角。那是某个节日的夜晚,我刚刚从一个朋友的欢宴上撤离,独自一人,我忽然发现,我正在笃定地走进契诃夫的那个世界。
  那一天我写下的笔记里,我对自己说:“我发现我找到了精神的故乡,那个故乡就是俄国。”
  事实上从三十岁末期进入四十岁的那几年里,我一直找寻着这样的一个故乡。死亡的阴影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射到我身上,让我的找寻变得惶恐,幸好契诃夫在那茫然失措的路途尽头,等到了我。
  我终于明白,在二十岁左右的青春时代,说起来,并没有可能同契诃夫真正地相遇的。那时的我急于出发,像一个饥饿者那样,扑向新奇之物,即使误打误撞进了契诃夫的房间,也会无视他闪烁镜片背后的目光。
  但是四十岁以后就不同了,我们需要回家。2007 年底,在中断了大约 11 年后,我重拾小说写作,我在一篇名为《流放者归来》的文章里,将那一次的重新上路称为返乡之旅,当时我将我写作的故乡确定为生育我的重庆,我写到:“这奇异的山水之城。从我踏上归途的第一天起,从前的迷惘和忧伤就悄悄地退去。到底是在家里,我的讲述从来没有如此清楚和确定。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故乡从来都不曾远离过我。我决定为这座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城市重新命名,从此就叫它康城。”
  而如今,我希望,在我小说里的康城,还可以找到来源于契诃夫的精神。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执意徘徊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原因。那个时候老旧、安静的气息,也许更有利于我接近我从契诃夫那里学来的内核,也就是人的灵魂,以及挥之不去的忧伤。
  在《别人的孩子》和《羞耻》这两个故事里(注:发表于《山花》杂志B版2012年4期),我在那些绵密的字句里,努力要追寻的,不过是这些东西。我讲述了两个出逃者,癌症病患者赵雷,还有肥胖者黄华科,他们从绝望的现实出发,最终却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我希望这样的两个故事,发生于如同我肌肤的康城里,也投射了我对于现实包围的反抗,多少可以安慰你从残酷世界抽身而出以后的遍体鳞伤。这就是我所说的故乡的意义。一个可以带来休憩和安抚的去处,尽管有时候,这个故乡可怜得只存活于那些明灭的文字中间。

锐读
卡夫卡式的精神恋爱
  
  
小森阳一 作家

尽管歌曲《海边的卡夫卡》的歌词是由佐伯自己创作的,但小说对于歌词本身诗性语言中蕴涵的精神并没有进行挖掘和阐发,而是退行到视觉化绘画表象的“油画”所集约之下的非语言化感知世界之中。这种退行,意味着朝向一个掌握语言之前的零岁婴儿的感知世界,即母亲呵护下的婴儿所处的自他关系未分化状态的倒退。
  “五十岁”的佐伯从“十五岁”开始的“恋爱”,是在她“二十岁”时由于恋人被杀害而终止的。之后她三十多年间的人生体验,全都记载在那“三本文件”里。因为卡夫卡少年“恋爱”的是“十五岁”时佐伯的“生魂”,也就等于她三十五年间的真实人生被抹消了。可见,那“三本文件”被中田烧毁的情节设定,实际上成为佐伯直到“五十岁”为止使用语言所记载的“精神”轨迹将被实施处刑的一个伏笔。
  佐伯“十五岁”的“生魂”不发一语,这也就意味着卡夫卡少年对于本应拥有“精神”的“十五岁”佐伯的心理状态一无所知,他不过是以“油画”的图像为媒介,与“十五岁”的佐伯的感官性印象结成了“恋爱”关系。
  卡夫卡少年一边播放歌曲《海边的卡夫卡》,一边看着这幅“油画”,驰骋着“佐伯是在这房间里边看画边想少年写下《海边的卡夫卡》这首诗”的想象。他将“油画”中被称为“海边的卡边卡”的少年与自己相叠合,而且臆断佐伯的“生魂”也一定会将画中少年与自己相叠合,所以最终与佐伯的“生魂”发生了性行为,并且是在没有任何一次语言交流的情况之下。
  在小说临近结尾处佐伯和卡夫卡少年的一段对话中,佐伯仍然指示他今后要继续看这幅油画。河合隼雄所重视的非语言式的意象化感受范式,在小说中就是通过这样的情节安排最终完成的。实际上隐藏的,是对一个拥有“精神”的人通过语言与他者之间达成相互沟通的契机与可能性的彻底扼杀。
  作者村上春树以“油画”为媒介所描绘出的卡夫卡少年与佐伯之间的所谓“恋爱”,彻头彻尾地成为这样一种行为:本应各自作为“精神”性的存在,具有语言使用能力的两个人,却隐藏了各自的精神本性,只是将彼此感性化的幻想投射于对方,然后再从对方那里寻找自己的这种幻影。不可视的对象被表现为可视的对象,幻化出来情色影像式的“你自身的梦”。

性情
女子有行,温柔足也
  
虹影  作家

多年前,我狂恋爪哇,也一度倾心于印度,前者是因为母亲点拨,后者却是出于自觉,写了旅游小说《阿难》。那是我情感生活最低谷时期。我借写佛的弟子阿难,细数恒河沙与人性之复杂。佛法如恒河水,流入多灾多难的阿难心,也期盼流入我这样少福少乐的女子心。                  
  Bin女士静静地望着我。哦,不,等等,难道我会对她讲伤害,我对人的伤害和人对我的伤害?一个故事,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还好,我不肯说,她并不强迫。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开始说自己的故事,滔滔不绝,一直说到我需要喝一杯水才能接着继续。
  “现在,你心里感觉好一些了吧?”我点点头。
  记不得我是如何走出那个充满花香的房间,如何与一群女人坐着车回旅馆。但我拿了游泳衣,直接乘电梯到楼顶露天游泳池。服务人员拦住我说:“女士,小心,最好不要游。”
  我不理会,独自走向大露台。从上往下看,全是一辆跟一辆的汽车摩托挤塞的道路,比马车还慢。而天空阴暗无比。不看则已,一看雷声竟然大起,雨水倾盆而下,如同交响曲在耳边奏响。整个城市乌云翻滚,闪电直射在周围的楼群。我走向一个人也没有的游泳池,水面也有闪电的影子。
  我身后两个服务员站着,一副随时要抓住我的姿势。这个超五星级的旅馆,保护客人的措施倒也完善。可我当时完全不屑于他们的存在。我一步步靠近池子,雨水把我的脸和头发衣服浇了个透实。多好,这儿一点不像初冬的北京,寒冷刺骨,一月的爪哇,夏季的高温,雨水在皮肤间流淌得自如、畅快。
  如果站在这儿被雷电击中,证明我并不畏惧危险和死的可能。那么为什么要怕爱呢?爱人比恨人更难,可只要去做,就比不做要强,终会如愿。
  唐代以前,爪哇一词就是莫须有,想好一点,可以认为它是陶渊明的桃花源。想宽一点,那会是健忘最好的堆放地。想窄一点,那是可以逃离世上最远的地方。最远的路,其实看得最清。我可以爱一个人,为什么不呢?
  多么神奇,雨水停了,雷电停了,我走入游泳池里。那个我应该爱的人悄悄分开两个服务员,跟随着我,也走入池里。我游,剪开水面,像剪开一个新世界。
  我游,就像第一次恋爱时一样,就像从未爱过的人,第一次知道爱的滋味一样,我加快速度。这短短的五十米长度,我居然游了半个世纪。
  我得说,女子有行,温柔足也。

物语
鱼儿水中游

  易刚 作家
  我对鱼儿的感 情 很 是 特 别 。记 得 ,小 时 候 去父亲工作的化工研究所(玉带山)附 近 玩 耍 ,我 就在小河沟里抓到了 一 条 大 鲫 鱼 。没 有 适 合 的 容器 ,我 就 把 它 头朝 下 ,放 在 一 只敞口的曾装过化学试剂的空玻璃瓶里。回家后,鱼儿已奄奄一息,最终在我眼皮之下死去。记得,那次我哭了。但没有人见过鱼儿流下的泪。
   如果静下心来审视一下我们的宝贵身体,就会发现它与鱼类没有太大的区别:全身分为头、躯干、尾三部分,左右对称;而躯干内部的装修,都是被横膈膜分成胸部和腹部,且都有较完善的感觉器官、运动器官和高度分化的神经系统。所以我后来在一本书里是这样开头写作的:“鱼,是用鳃呼吸、用鳍游泳的水生脊椎动物的泛称。近5亿年前,地球上出现最早的鱼形动物,揭开了脊椎动物史的序幕。从这一点看,它们是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脊椎动物间接的‘远祖’。”
  有人会说:人并没有尾巴啊!是的,在人类自身的进化中,尾巴已逐渐退化。不过,当婴儿还在母体中发育时,通过超声波显示屏,依然可见那条可爱的小尾巴:摸摸自己的尾椎骨,它就有退化后的尾巴的影子。所以我们尊敬鱼儿,就是向“远祖”致敬!
  据《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喜得贵子后,鲁昭公赐他一条鲤鱼,孔子遂为儿子取名鲤,字伯鱼。可见古人一直对鱼类都很是尊敬的。孔庙等建筑物前的放生池,即是一例。
  在我国以“鱼”命名的地方很多,重庆就有鱼鳞乡、鱼溪浩、隔鱼潭、三鱼石、鱼田堡、鱼洞、鱼嘴、鲤鱼池等。但是,我为前面提到的那本书配摄影图片时,却犯了大难:主城区附近的水域里,我小时候常见的青鳉(俗名“稻田鱼”),连影子也无有一个,想来是农药害的。
  为粮食增产,使用农药已不可免。但是在休渔期(禁渔期)内,仍有成群结队的人跑到江河边,一边哼许慧欣的《鱼儿水中游》,一边钓鱼,却是极错的。常言道:春捕一篮,秋少一船。我真希望那些垂钓者们,请放下你手中的鱼竿!

哲思
道家的生死观

 
  朱成 诗人
  儒家认为生死是不得不然的现象,应该超脱对 待 。孟 子 说 :“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是说不要过于计较寿命的长短,只需要好好的修身立命就是了。《论语》记载颜渊死,孔子深叹:“天丧予!天丧予!”儒家是很注重和讲究对死者的哀思和丧祭的。
  与儒家相比,道家就超脱得多了。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意思是天和地,生和死,都不会因为人的好恶而变化,该怎么的就怎么的。老子说:“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在老子看来,天地万物包括人类,都是有生有灭的,完全没有必要为生命的终结而惊慌失措。其实,老子也很珍惜生命,也想多活几年,所以他很注重养生,但不刻意且反对追求长生,与后来的道教理念有所不同。他认为过于追求某种结果,反而会走向其反面,甚至加速死亡。
  在庄子看来,生与死是自然变化的一部分。所以对于人的生死,不需要过于喜乐、畏惧或悲伤。生命的到来是一次偶然,生命的结束却是一种必然。在这生死之间,人该好好领略这个世界。
  庄子的妻子死了,他并没有悲伤,一边敲打着瓦缶一边唱歌。朋友惠子不高兴了,说:“你妻子跟你生活了一辈子,生儿育女辛苦一生,现在死了,你不伤心不哭也就算了,却唱起歌来,太过分了。”庄子说:“她初死之时,我怎么能不感慨伤心呢?但人从生到死,跟四季运行一样。死去的人将安安稳稳地寝卧在天地之间,而我却呜呜地围着她啼哭,这不是傻吗?”
  在人心浮躁的今天,道家反对强作妄为的行为,主张过一种清静恬淡的生活,主张以“自然”观生死。老子、庄子等的生死观对于我们仍然有很好的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