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板桥造纸术-国家级申遗失败记录
蔡伦部落国家不认

造纸作坊十分简陋
阿依河景区(原名长溪河,古称都濡水、唐河)地处重庆东南,地跨万足、汉葭、朗溪、黄家四个乡镇,全长约30公里,是百里乌江画廊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2013 年 4 月 6 日,记者从彭水县城出发,经过2小时的山路到达了与阿依河景区隔河相望的田湾村。
村支书高小刚指着远处围有蓝色广告墙的地方说:“那是阿依河景区接待中心,从县城到那里只需要8元车费,到我们这里要25元,要不是采访,你们会来竹板桥看造纸,还是到阿依河看风景?”还没等我们回答,他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从村委会到造纸传承人刘开胜的家有4公里,刚下过雨路不好走,我带你们去。”
刘开胜的作坊十分简陋,除修建了一个遮雨挡阳的亭子,其他都是露天设施。亭子旁边,有两个水池,最外边的水池浸泡着发黄的竹子。另一个水池盛着清水,用于清洗竹子上的石灰。碾纸的磨盘显得十分光滑,足以看出造纸的年代久远。
穷亲戚被抛弃
刘开胜接到村支书高小刚的电话,以为有笔生意,忙回来招呼。当听到记者准备向他了解竹板桥造纸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失败的原委后,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阿依河都成了国家级景区了(2013 年3月17日阿依河通过国家 4A 级旅游景区专家验收),竹板桥造纸没有成为国家级很蹊跷。讲文化我们竹板桥不比它差,现在阿依河金贵得很,我们采竹子造纸,硬说我们破坏生态,口口声声说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纸都造不下去了如何保护。”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同在一片蓝天下,希望县里面解决一下我们村的交通问题,让更多的游客能体验原汁原味的造纸,不然有了旅游,就没有了文化。”
村主任陈庆礼接过话说:“2004年阿依河景区在打造之初,彭水县旅游局曾建议,把竹板桥造纸作为旅游亮点,设置专门的体验区,但刘开胜没有同意。”
对于村主任陈庆礼的说法,刘开胜有些不屑:“先有竹板桥造纸的招牌,才有阿依河景区,凭什么把作坊和工具都搬到景区。景区为什么就不考虑保护我们的文化传统呢?竹板桥的人为景区出过力,流转了林地,还要我们怎么样?竹板桥是彭水造纸术的根,谁要这样做就是出卖祖宗。”
一位姓王的村民不赞成刘开胜的观点。他说:“搬到景区是另一种保护。由于目前,竹板桥的乡村路没有修好,阿依河景区考虑到安全隐患,没有在竹板桥设景区入口合乎情理。”
田湾村董俊江回忆说:“2004年竹板桥曾作为阿依河景区招商引资的一个接待地,那时竹板桥造纸已经很出名了。县里对外宣传也表示,利用竹板桥造纸术体验民俗风情丰富阿依河景区文化内涵,但从规划上没有形成文件,当时的表态成了一句空话。我们单纯地认为阿依河景区在自己家门口,建设好,自己也可以受益。谁料阿依河成了名景区后,甩掉了穷亲戚。”
曾在彭水县旅游局工作的文朴接受采访时说:“2009年,我们建议把竹板桥造纸纳入景区成为体验项目,在竹板桥设立景区入口,但考虑到基础设施不完善,路不通,加上竹板桥造纸传承人想法太多,如解决家人工作、成为旅游公司负责人等,最终没有达成一致。”
申遗卡在资金上
竹板桥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没有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刘开胜自己也说不清楚。
关于申遗的过程,他说时间很久了,只知道2009年成了竹板桥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对于竹板桥造纸的保护规划以及传承人的培养问题,他只说县政府应该信守承诺,给造纸术一席生存空间,修好竹板桥到阿依河景区的路让更多的人了解传统工艺,保护好竹板桥这个招牌。
其实,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上,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程序并不复杂,但刘开胜说自己不懂这个,只有亲自做非遗工作的旅游局官员简文相知道一些细节。
2004年时任彭水县志主编的简文相告诉记者,他在阿依河景区普查重要资源时,发现了竹板桥刘氏造纸术,随后进行了建档、保存、传承、传播、保护等工作,最后申报填表。竹板桥造纸后被专家们誉为“大山里的蔡伦部落”,作为重庆唯一的最后的传统工艺,这符合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条件——世代相传,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具有见证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独特价值;对维系中华民族的文化传承具有重要意义,同时因社会变革或缺乏保护措施而面临消失的危险。
简文相说:“2009年我们得到的结果是,竹板桥造纸进入了重庆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需要申报省市级非物质文化名录两年后,才能再申请。我调任彭水县旅游局工作后,就不知道申报进程卡在了哪里。”
简文相提供的申报材料载明:“竹板桥造纸是中国古老文化的见证,具有‘活化石’的意义;竹板桥土纸因其纯天然而无公害,将成为未来绿色包装用纸。”凭在重庆尤其在民族地区保留了最传统的造纸术,申请国家级似乎并无不妥。
但彭水县文化馆馆长廖元德接受采访时说:“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今天相当难。尽管竹板桥造纸我们递交了申报材料,但比起其他地方,我们没有资金制作造纸的纪录片,这可能会让专家们厚此薄彼,无法判断,失去了最好展示文化内涵的机会,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失利,最好将造纸手工做法有所创新,否则难以久远。
作为传承人的代表,刘开胜谈起了技术革新。从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逐步改变原始型张,改进为现在的规格,既提高了产品的经济价值,又保留了传统的文化艺术。在每年开始伐竹进厂前要祭祀蔡伦,在春节、月半这样的传统节日也要将他与自己的祖先一同祭祀。尽管作了这些努力,竹板桥造纸仍然很难应对现在的市场要求。村民唐先生说:“竹板桥造纸与机械造纸相比,在产量和周期上,差距太大。市场上10元钱买20张,而竹板桥造纸100元小小一叠,这么贵的纸谁买?”刘开胜却坚持说:“由于生产周期长,最长达10个月才能出产,价值很高。但是,现在的生产能力又跟不上商业用纸速度。”说到这里,他神色黯然。或许,未来的某一天,竹板桥造纸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