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生物:募投项目产能利用率不足一成
华兰生物,是国内最大的生物制品上市公司之一。血液制品在华兰生物的产品中占据主导地位,而这些血液制品的原料,则是人的血浆。
华兰生物在重庆建立起了年处理1000吨健康人血浆项目,这就要求其在重庆的7个单采血浆站,每站年采血浆100吨以上。据测算,该项目去年产能利用率不足一成,募投项目出现如此大的产能闲置,当初为什么要建?

两名献血者走出位于武隆县鸭江镇青峰村的华兰生物单采血浆站
4000万买独家经营权
2007年4月20日,华兰生物收购了重庆市唯一的血液制品生产企业——重庆益拓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益拓”)。华兰生物通过重庆沪渝拍卖有限公司的拍卖会,以竞价交易方式,拍得重庆益拓全部资产。
项目标的价2300万元,通过竞价,最终以4360万元成交。交易成功后,华兰生物并没有对重庆益拓的资产做任何使用,而是选择转租。
“公司当时买重庆益拓,就是为了重庆血液制品的独家经营权。”华兰生物武隆单采血站站长尉开荣告诉记者。
作为重庆市的招商引资项目,华兰生物被引进重庆。“当时政府同意我们(华兰生物)建10家单采血站。重庆政府还提出来,你在我这里采浆,在我这里建厂,只能在我这儿生产。”
紧接着华兰生物在重庆市涪陵区李渡镇修建了年处理1000吨健康人血项目,并在重庆以收购和自建的方式建立起了6 家血站,华兰生物在重庆的布局自此开始。
产能利用率不足一成
如果你只有1立方的水,你会修一个10立方的游泳池吗?即使修了10立方的游泳池,你能在里面游泳吗?这样不经济的事情,却真实地出现在了华兰生物身上。
公开资料显示,2012年华兰生物重庆分公司血液制品收入1.46亿。按照西南证券实地调研了解,每吨血浆产值200万。照此计算,华兰生物重庆子公司2012年处理血浆仅仅73吨。
而作为华兰生物的募投项目,华兰生物重庆子公司的年处理能力是1000吨。也就是说,该生产线在2012年的产能利用率不足一成。
资料显示,华兰生物重庆子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总投资2.5亿。2008年底完工,2010、2011年试生产、申请相关生产文号转移(收购扬州威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并使用其相关生产文号)。2011年11月拿到文号,2012年6月其通过新版GMP认证。
包括西南证券、中信建投、东方证券在内的多家机构研报指出,重庆地区每年的新采浆量在100吨至150吨。东方证券研报指出,“我们推测重庆子公司2012年6月份之前的陈浆有200吨左右,下半年将采浆50吨,预计2013年采浆保守100吨。我们估算2013年重庆子公司可投血浆量为350吨左右。”
而西南证券对于华兰生物重庆子公司的实地调研,也佐证了这一数据。“2012年以前公司存浆量约150吨,截止到2012年前三季度共存浆约250 吨。”也就是说,2012年前三季度,重庆公司新采血浆100吨,平均每季度33吨左右。
即便在2013年华兰生物重庆子公司投浆量达到350吨以上,但对于1000吨年处理能力生产线来说,也有6成以上的产能将被闲置。血液制品因其特殊性,按照国家规定原料血浆并不被允许在省份间交流,也就是说重庆地区采集的血浆,只能在重庆被加工成血液制品。
所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到2014年,当库存血浆处理殆尽之时,在现有的血浆站采血浆量不能实现突破的情况下,每年100到150吨的血浆采集量,对于千吨级生产线可谓杯水车薪。重庆子公司的产能闲置状况也将急剧加重。
血浆开采量剧增几无可能
在武隆、忠县、开县、潼南、巫溪、彭水和石柱共分布着7 家华兰生物的单采血浆站,选址大多是一些经济相对落后的偏远山区。类似武隆县鸭江镇青峰村、彭水县保家镇羊头铺、巫溪县凤凰镇中河村。
这7家单采血浆站中,在武隆、忠县、开县、潼南、巫溪、彭水的6 家单采血浆站自2008年9月起陆续开始采浆。2013年2月18日石柱的采血浆站获批采浆后,重庆分公司7家采血浆站全部投入使用。研报显示:“石柱县幅员面积3012平方公里,总人口54万人,预计成熟后为公司增加15~20吨采浆量。”
位于武隆县鸭江镇青峰村的单采血浆站采血浆量最大,2008年9月份开始采浆。“一年也就是30多吨。”据武隆县单采血站站长尉开荣介绍,这已经是全重庆采血浆量最大的一家了。
按照重庆子公司每年1000吨的健康人血处理能力,即使正常释放80%的产能,但每家采血站每年需采集血浆超过100吨。与现有的30吨每年采集能力相比,需要做到三倍以上。“一个浆站从建站到达到这个目标要多少年?20年还没达到100吨,在贵州收购的那几个站有20年了,也没达到这个量。” 尉站长告诉记者。
尉开荣还提到,在频采现象严重的年代,涪陵站(后划入武隆县,现在为华兰生物武隆县鸭江镇青峰村浆站)可以采集到60到70吨血浆。由此可见,要求每个浆站达到100吨的采血浆量,几无可能。
“今年下的采集指标是,4700到4800个(献浆者)一月,平均每天150多人。但问题是达不到啊,多的时候还好,但有时候一天五六十人。”对于公司下达的血浆采集任务尉开荣也表示无奈。作为华兰生物重庆地区采浆量最大的一家浆站,完成目标都尚有难度,何况其他相对较小的浆站。
血浆站违规存关停风险
在调查中记者还发现,华兰生物在重庆的单采血浆站,因存在违反卫生部《单采血浆站管理办法》而有被关停的风险。
年采量难达30吨
2008年1月4日,卫生部下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第58号令,发布的《单采血浆站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根据实际情况,划定单采血浆站的采浆区域。采浆区域的选择应当保证供血浆者的数量,能满足原料血浆年采集量不少于30吨。新建单采血浆站在三年内达到年采集量不少于30吨。
位于武隆、忠县、开县、潼南、巫溪、彭水的6家采浆站均在2008年投产,至今建成均超过三年,即使按照150吨每年的采浆量计算,6家采浆站中,肯定存在不符合规定的浆站。实际上,这6家浆站的年采浆量总和,极有可能达不到150吨的水平。
《管理办法》第七条还规定,上一年度和本年度自愿无偿献血未能满足临床用血的市级行政区域内不得新建单采血浆站。
在重庆市工商局网站上,记者查阅到了华兰生物石柱县单采血浆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料,资料显示这家单采血浆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4日。
但石柱2010、2011年义务献血能满足临床用血吗?石柱县卫生局医政科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包括2011年在内,他们每年都差一点点,但该负责人没有具体说差距有多大。也就是说,石柱县在自愿无偿献血未能满足临床用血的前提下,依然新建了新的单采血站。
虽然《管理办法》中规定为市级行政区域内,但在直辖市特殊的行政建制下,石柱县为直辖市直接管辖的县,而不是市级行政区划。难道仅因为这样,华兰生物就能钻空子?
《管理办法》同时规定:在本条例施行前已经设立的单采血浆站和血液制品生产经营单位应当自本条例施行之日起6个月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重新办理审批手续;凡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的,一律予以关闭。也就是说,按照相关规定,在华兰生物现有的6 家浆站中,存在因采浆量不达标而关闭的风险。而石柱站的建设本身更是涉嫌违规。
滋生有偿献浆人群
当地旅店老板夏忠(化名)向记者介绍了频采年代许多人来鸭江献浆的“盛况”。夏忠说:“大概是十年前,来鸭江卖血(献血浆)的人很多,我们家开的旅店经常爆满,住的都是那些卖血的。有的人今天在武隆卖,过几天就去彭水卖,他们就靠卖血浆生活。”
有些人或许是不劳而获的心理在作祟,但也有许多献浆者以此为生是出于无奈。当地镇政府官员形容留守人口时使用了一个组合词叫“38、61、99”指的就是妇女、儿童和老人。因为青壮年劳力大多外出打工,村庄中留下了这些“38、61、99”。单纯的农业种
植和家庭饲养牲畜,基本只能自给。于是献血浆拿补偿款,就成为当地一些农民的收入来源。
熊桂花(化名)和代钟(化名)夫妇是鸭江镇送月村村民。送月村离鸭江镇中心,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汽车在盘山路上足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爬到他们在山顶的家。代家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家徒四壁”,他们家最值钱的物件,莫过于一台磨稻谷的机器。
熊桂花每个月去献两次血浆,每次收入240元,这基本上属于“全勤”献血浆,因为按照国家规定两次供血浆时间间隔不得少于14天。也就是说,如果1 号去献血浆,下次熊桂花能献血浆的时间只有到15号,而再下一次就是月底或者下月初。
因为需要干重活,代钟没有他老婆献得那么勤,但他也会经常去献。他的收入没有熊桂花那么高。因为在一次献浆之后,血浆站会预约下次的献浆时间,如献浆后的第15、16、17天。如果在预约时间没有去献浆,那补偿只有180元。
这对夫妻坦言,他们献血浆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种地收入太低了。而这对夫妻的遭遇并非个案,“在我们这里,基本上村里没什么事的人都去,大概有百多人。”代钟说道。“哪里啊?有两百多人。”旁边一位村民补充说。
在采访结束时,熊桂花盯着记者手中的录音笔问“这个东西多少钱?”笔者回答她“没多少钱,才三百多”,她摇了摇头,略微吃惊地重复了句:“才三百多。”
这位妇女每年向华兰生物公司献血浆1万3千毫升以上,换取报酬6千元左右。
在下山的路上,送月村一位村民指着路边还很矮小的树木说“这是我们刚种的梨树,去年刚投产,梨子的质量不错,外面商贩来收都是4 块多钱一斤。以后效益好了,可能卖血(指献浆)的人就没那么多了。”
文图/ 本报记者 闫沁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