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8-文化·纪念-改变中国近代史的激辩

日期:04-28  来源:重庆青年报

虎门销烟后,林则徐又在1839年8月15日下令禁止一切贸易,派兵开进澳门,更进一步逐英人出境。1839年10月1日,英国内阁以商务受阻及大英子民生命受到威胁为理由,做出“派遣舰队去中国海”的决定。1840年2月,英政府任命乔治·懿律为侵华英军总司令。英国政府对于战争的决定和部署,一直严守秘密,直到1840年3月19日才首次在下议院宣布远征中国的意图。4月4日,英国女王命令把经枢密院咨询后的敕令提交国会。敕令说:“ 命令各战舰司令把中国皇帝和他的臣民以及其一切领土的居民所有的大小船只及船上一切货物扣留,带到我们的港口。倘若中国政府不肯道歉、赔偿,就把这些船只和货物交由我国国内海事法庭处理。”

4月7日、8日和9日,英国下院针对一触即发的战争可能进行了三天激烈的辩论,这次辩论的结果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中国近代史。

 外相帕麦斯顿(图左)力主开战,首相墨尔本(右)则暗中支持议和。

首日,主战派占上风

7日,格拉汉姆爵士第一个站出来指敲桌子质问政府:“目前面临的战争,不是一场为建立和平的短暂的小规模战争!地点遥远、气候恶劣、受印度洋季节影响及士气不振,都会使这场战争代价惨重!这样的战争是必要的吗? ”他提出一个希望缓和英中关系的新决议案:

“本下院加以考虑之后,认为我们与中国关系中断和敌对行动主要是由于枢密院大臣对于我们与中国之关系缺乏先见之明,特别是忽略了授权并指示前方官员对于偷运鸦片采取预防措施。”

这是一个向中国政府示好的方案,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人是麦考利议员,他涨红了脸,带着委屈的表情说道:“那些中国人以优越人种、天朝上国自居,对英国商人横加侮辱,更屡次侵犯人权,以性命相威胁,甚至两次危及没有进行鸦片走私的无辜英商,并影响到鸦片之外的贸易。”麦考利语气愈加强硬,“在广州的英国商人应该对悬挂在他们头顶的那面胜利的旗帜充满信心。这一旗帜告诉他们,他们属于一个不甘失败、屈服和耻辱的国家。这个国家曾经以令敌人胆寒的方式为其国民讨回过公道,炮击阿尔及利亚湾;在普拉西为受害者报仇雪恨;并且自从伟大的护国主发誓要使英国商人的名字像罗马市民一样受到尊重以来,其名誉从来没有遭到过其他国家的毁损!”

福莱特爵士冲上讲台,表示自己绝对不认可麦考利的“信口胡诌”:“英国政府发动的对华战争是违反国际法的。尽管英国连续不断地违反了中国法律, 可各位阁下现在却说中国违反国际法是对华宣战的理由。我必须声明我反对同中国人民进行一场不正义的恐怖的战争。如果我们的同胞和主权受辱,我同意用兵。但是发动战争是否真的就有利于英国?请慎重考虑我的意见。”

13岁便去过中国并得到乾隆皇帝接见的小斯当东男爵是“中国通”,谁都以为他对中国很有感情,可是他的发言却出人意料:“各位,我们进行鸦片贸易,是否违反了国际法呢?没有!北京朝廷有权强化司法措施以制止鸦片贸易,但迄今为止对外国人最重的处罚是禁止经商或驱逐出境,能判处死刑吗?这是对人权的侵犯。”斯当东以他的雄辩能力将事件提升到影响大英帝国全球利益的高度上,“ 如果我们在中国不受人尊敬,那么在印度乃至全世界都会如此!我们必须赢。在开始流血之前,我们可以谈判。但我很了解这中国统治者的性格,我肯定:如果我们想获得某种结果,谈判的同时还要使用武力炫耀!”其实据考证,小斯当东对当年面见乾隆时被迫进行三叩九拜还耿耿于怀呢。

小斯当东的发言深具说服力,让下院第一次响起了掌声,但赫伯特爵士嘲讽地反驳:“小斯当东男爵以他渊博的学识、对中国以及印度的了解出发阐发了他的观点。这些发言固然是充满激情并且富有煽动性。然而在中国面前,我们国家已经表现得如同蛮夷。除非诸位有人为私利所蒙蔽,否则绝对不能忽略这样一个事实——我们正在发动无理由战争,其目的是维持一种罪恶的贸易,这对英国国旗来说是一种耻辱!耻辱!耻辱!”第一天的激辩结束,主战派和主和派都没能说服对方。

次日,主和派反戈一击

第二天,主战派的霍斯爵士开始从利益的角度寻求支持:“我可以冒险地说,众议院里没有人可以质疑鸦片的好处。各位议员作为英国政府的一员,都知道鸦片贸易是一笔巨大的收入,其巨大让政府无法停止继续进行贸易。我们的目的不是侵略或扩张,而是中国对我们损失的赔偿,这不是所谓的战争。是为了捍卫英国政府的尊严,是为了保护我们公民的利益,是有合理根据的。”

格兰斯顿爵士觉得霍斯的意见根本站不住脚:“中国人有权因为你们坚持这种声名狼藉的贸易把你们驱逐出他们的海岸。我不明白,中国人拒绝对那些住在中国领土上却不执行中国法律的人提供食物,怎么会被挖空心思地说成是罪状?”格兰斯顿谴责战争的非正义性,“我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读到过,在起因上还有比这场战争更加不义的战争,还有比这场战争更加想使我国蒙受永久耻辱的战争。昨天的麦考利先生居然好意思谈论起广州上空迎风招展的英国国旗来。那面国旗的升起现在可是为了保护臭名远扬的走私!我们应当忍着恶心把国旗从那里撤回来!”

豪格爵士附和了格兰斯顿的意见:“我们有能力让中国陷入混乱,但是这对英国有何好处?战争的花销是巨大的。无论我们要从中国得到什么,都应先用完所有的和平手段。战争是最后的选择!”

“中国完全有权依据他们的法律禁止鸦片贸易。他有权根据自己的法律来对他们所发现的任何一个英国人的不合理贸易行为进行处罚和没收。各位之前承认中国的法律,但又说中国是一个自大野蛮不讲法律的国家,这不合逻辑吧?”勒欣顿议员也加入了主和派的大合唱。这一天,似乎主和派的声音占了上风。

投票,9票之差改变历史

第三天是辩论的最后一天,两派以更猛烈的“炮火”向对方攻击。霍布豪斯爵士对主和派嗤之以鼻:“军队是为国家的荣誉和正义而战的,它不仅是维护国家的利益,还会改善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关系到人类的整体利益。”

德比勋爵则对主战派中坚小斯当东发起了人身攻击:“我很尊重小斯当东先生,他博学多才,但我看在中国问题上他简直是偏执狂。我相信,他真的梦见自己进入广州了。我相信这是他清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和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午夜梦回他也会这么想。我相信他认为只要能在广州衙门受到礼遇,任何牺牲都不为过,任何通商中断都不足惜,任何流血都不足悔。”

林德赫斯特爵士也认为小斯当东的想法太过武断:“我们知道中国人并没有犯下任何违背条约的罪过,但我们坚持要求赔偿损失,那只能用强。有过比这更恶劣更可耻的行为吗?还有比小斯当东先生的理由更虚伪的吗?”

或许是发现情势危急,一贯的主战派,英国外相帕麦斯顿急了,他大声地对议员们喊道:“诸位认为发布禁止鸦片贸易的指令是中国自己的事情。难道这不是关乎我们主权我们的利益的事情么?没有永远的盟友和敌人,永恒的只有利益,我们的职责就是追寻利益!”

投票前的最后时刻,提案提出人格拉汉姆爵士再度恳请议员们的附议:“我不得不说,反对缓和局势的人都是顽固并且愚昧的。目前看来,我们不可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取得我们期望的结果……”然而,格拉汉姆的发言被议员们此起彼伏的争吵声打断了,会议主持者试图维持秩序,格拉汉姆也尝试继续发言,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所有议员的呼喊声中。他最终妥协了,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9日下午,表决开始。结果赞成格氏提案的有262人,反对提案的则有271人——9票之差,旨在缓和局势的提案被否决,这次鸦片战争不可避免。不过,英政府始终未正式宣战,他们将在出兵定义为报复(reprisal )而非战争。

决议被否决的同时,英国的海陆军已源源不断从本土、南非、印度、锡兰等地向中国进发。6月28日,英军封锁珠江口,鸦片战争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