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7-文化·村落-进退两难的金刚碑

日期:08-14  来源:重庆青年报

进退两难的金刚碑

缙云山下,嘉陵江边,一个叫金刚碑村的地方,被网友们描绘成如诗如画的城市后花园,曾激发了乡村旅游热。但这个看上去很美的村庄,如今到处是衰败的残垣断壁。2009年北碚区有关部门将村民迁出后,金刚碑的重建一直悬而未决。

人去楼空,残破寂静的金刚碑古街

人去楼空的古村落

金刚碑位于北碚区缙云山下,站在路口向东望去,是一条叫做金刚路的小路,绵延弯曲,一眼望不到尽头。右边有山,左边是刚拆掉房子的废墟,沿着小路往下走,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来到小路尽头,便是一览无余的嘉陵江景色。驴友在网上戏称这里是“御用婚纱摄影基地”,每年都有很多情侣来这里拍婚纱照。这里到处都生长着盘根错节的黄桷树,当地人说最老的黄桷树已经有百多岁。

金刚路尽头,连接的是一条古街。路的两旁都是废弃的民国式建筑,屋内已没人居住,门窗都已脱落,外墙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痕,一些房屋内的青石还长出了青苔。一路上不时有提着相机的发烧友对着有些破落的街景猛拍。整条街只有龙溪茶馆还算完整。

左开礼是龙溪茶馆的主人,今年68岁。“这里的人都搬走了,只有我和其他四个人守在这里。”左开礼说,原居民早在2009年就在政府的要求下基本完成了搬迁,获得了还建房。北碚区政府要对金刚碑古镇进行开发重建,打算城空了就动工,但直到目前,仍没动工的迹象。“这些建筑都好旧,只有等到重建了才有救”。

作为守村人,每个月管委会支付左开礼等人千元左右的工资,另外共同管理龙溪茶馆,补贴家用。

“平时冷清无聊,就把这里利用起来开个茶馆,反正这里差一个落脚的地方,游客来了我也可以和他们摆龙门阵。”左开礼说,这里现在经常有摄影爱好者到访,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北碚城区的。这也为左开礼带来了每天约五十碗茶的收入。对于还未开发、陈旧破败的古街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了。

“本来想金刚碑如果开发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左开礼说。但到目前为此,金刚碑的开发仍没动静。

金刚碑的龙溪茶馆,仅剩五个守村人守护,茶客已难寻

金刚碑老居民使用过的晾衣架

历史余辉遮不住现实尴尬

原居民迁走已有四年了,如今的金刚碑陈旧依然,这一切都让左开礼唏嘘不已。

“解放前,这条街什么都有,很热闹”,自小就在金刚碑生活的左开礼,见证了金刚碑的繁华。他回忆道:“金刚碑的核心地带是古街。在解放前,缙云山白云竹海煤炭丰富,起码有五十多家小煤矿,每家都有二十多个工人。”为了把煤炭运到嘉陵江边,工人们每天都成为古街的过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古街上酒馆、集市、客栈开始多了起来。逐渐地铁匠、盐帮、马帮,还有匪帮也来到这里。一时间,古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店铺和民居,热闹非凡。

金刚碑曾是大师出没的地方。每当客人到来,左开礼就为茶客们讲述金刚碑过往名人的故事。在金刚碑,中国第一位地质学博士翁文灏找到了“北京猿人”头骨存在的证据;梁漱溟在卢作孚和卢子英两兄弟的支持下,于1941年亲手创办了勉仁中学;老舍书写了有着“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之称的鸿篇巨作《四世同堂》;梁实秋在北碚居住时,常奔波于市区和金刚碑之间,在八年的时间内从未停止过写作采风,在此期间撰写了二十多篇散文随笔,并以《雅舍小品》命名出版。

左开礼说,解放初期金刚碑古街有百多户人家。到了1970年代,国家禁止私采煤碳,煤矿开始大幅度裁员,江边往来的船只开始变少,古街上行人渐渐稀少,最终很多店铺关门歇业,金刚碑古街就此冷清下来。1981年,一场洪水摧毁了金刚碑的大部分房子,古街上只剩下不到五十户人家。从那之后,金刚碑的年轻人开始把家中的老人接出来,选择在城区置业,造成金刚碑人口锐减。直到2009年,原居民搬迁前统计,金刚碑只有三十多户人家。“这里青山绿水,空气也好,现在这样真的很可惜”。

不仅左开礼唏嘘金刚碑的现状,搬迁出去的原居民更是对此觉得心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金刚碑原居民说:“以前房子条件差些,但毕竟是祖祖辈辈生长的地方,现在金刚碑很破旧又没人管理,想起就心酸,而且现在金刚碑也没有我们的土地了,回去就需要说钱,哪来的钱嘛。”对此,北碚区“十里温泉城”管委会规划建设处处长刘婷说:“居民搬迁后,金刚碑的房屋建筑、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全数归国家所有,原居民的确不再享有使用权。”

空城四年难以重建

四年过去了,金刚碑重建仍未继续,这其中是否有其他隐情呢?

因为早在2007年,《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重庆金刚碑传统风貌街区保护规划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中明确了:通过对金刚碑传统风貌街区的保护规划,恢复金刚碑街区的传统文化和风貌特色,将其建设成为环境优美、经济发达、生活便利、文化繁荣的风貌街区,使其成为重庆传统风貌街区的典型代表之一,成为北碚区旅游服务和文化交流的中心之一。

《批复》中要求保护核心区真实的历史文化遗存,维护街区传统格局和风貌,维护街区内的良好生态环境,禁止大拆大建,严格按照小规模逐步整治的方式进行保护和建设;严格保护街巷空间,维护街区的自然生态环境,不改变原有的地形地貌,保留街区内的堡坎、陡坡和河滩湿地等地貌特征。严格保护好街区内的水体和古树名木(包括68棵黄桷树)。

按理说,《批复》在2007年就生效了,在金刚碑居民搬走后,一切程序都合理合法,金刚碑开发建设就应该随即展开。可谁又能想到,偏偏在这时候,金刚碑开发的脚步却停下来了。更让金刚碑尴尬的是,金刚碑作为北碚重点打造的“十里温泉城”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缙云山、北温泉、金果园和协合村等地的开发工作已陆续展开的同时,金刚碑的建设却严重滞后了。

“十里温泉城”管委会开发处的周羚婷说,目前金刚碑还处于招商引资阶段,虽然已经与众多国内知名企业进行过协商,但并未与任何一家达成协议,所有正式的方案并没有出来。关于金刚碑开发工作的进度,“十里温泉城”管委会规划建设处处长刘婷也表示,现在只是找了一些文物保护专家来评估金刚碑的历史价值,不过他们之前曾多次到成都宽窄巷子、锦里等地考察,希望为金刚碑做出最佳的建设方案。

保护与商业利益博弈

文件下得早,居民迁得快,金刚碑古镇已在尴尬中等待了四年,难道它已变成政府推不出去、开发商不愿承接的“鸡肋”了吗?

除了当地政府有关部门推动不力,在金刚碑开发中占主导地位的开发商又是一种什么状况呢?周羚婷说,之所以一直以来与众多开发商接触却没达成合作意向,主要是双方存在三方面的分歧。

第一,资金方面投资金额较大。虽然目前没有正式的开发方案,但根据专家对金刚碑的初步评估,地价最少是一百万一亩,而规划的金刚古镇面积约为600亩,也就是说想要投资建设金刚碑,至少需要投入六亿。有些开发商资金不足,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第二,土地性质方面核心土地只能租用。为了保护好古镇,政府在招商方案中写明,只有在山上的一百亩地是可以买卖的,其他部分特别是古街,只能是向政府租用,而且在建设方面有诸多限制,开发商觉得自己的开发理念不能得到彻底的执行,会大幅度减少他们的利润。

第三,建设规模不宜过大。有些开发商想在古街附近多建几栋房子,但是金刚碑的古树名木覆盖面积大,又严禁砍伐。金刚碑的容积率比较低,不适合修建大规模的建筑。

周羚婷解释说,金刚碑已被定为重庆历史文化街区,政府选择开发商时比较慎重,进度慢点也是想为金刚碑找到一个既注重经济效益又有社会责任感的开发商。

2004年2月,鲁能注资五亿元,在山东盘下明清古村朱家峪,听闻此消息的朱家峪村民纷纷将赔偿款提高数倍,更有甚者将赔偿款提高了数十倍。这为以后景区管理混乱埋下了“伏笔”。最终,鲁能集团在2010年宣布从朱家峪撤资,热闹的朱家峪顿时陷入了低谷。周羚婷说,不想金刚碑重蹈朱家峪的覆辙。

事实证明,每个城市的成熟转型都会经历尴尬和阵痛。无论是与历史和现状的冲撞,还是与缙云山、北温泉、金果园和协合村的开发进度相比,现在的金刚碑在搬迁与开发间限于两难的“尴尬”境地。在政府和开发商的利益博弈中,金刚碑只能面对现实。

观察

北碚区政府选择先迁走原居民,再寻找开发商的做法,一定程度上避免重蹈鲁能集团从朱家峪撤资的覆辙。但在寻找开发商未果的这四年时间里,相关部门缺乏对金刚碑的管理和维护已成现实。

事实证明,在没有做出科学论证和周全考虑的情况下,将金刚碑的居民迁走,当初的决定是否符合情理?金刚碑的后期开发重建应体现古村落的建筑、生活氛围,体验乡土人情。因为人是一座城、一条街的灵魂所在。试想,人都走光了,古街的那份情怀、那种气氛还会完整吗?

客观地说,开发商投资建设,首要目标还是获利。但在追求经济效益同时,开发商也要担当一定的社会责任,历史文化遗产与开发旅游相得益彰。

当前的金刚碑虽然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我们期待金刚碑的春天发生。这或许是关注古村落人们的共同的心愿。

本报记者 刘珍珍采写

中外如何保护古村落

面对部分古村落慢慢消失的现状,国内外是否有案例可供参考?

纵观国内外对古村落的现状,不难发现国内外常用的保护古村落措施一般有四种。

博物馆式的保护

博物馆式的保护实际上就是国际博物馆界开发的新的博物馆形态即生态博物官,也叫“活态博物馆”。它是一种以村寨社区为单位、没有围墙的“活体博物馆”,强调保护和保存文化遗产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原生性。

这种生态博物馆的理念源于法国,并于1971年首先建立了世界第一座生态博物馆——克勒索蒙特索LeCreus-ot-Monieeau矿区生态博物馆。此后英国、挪威、加拿大、日本、中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先后建立了生态博物馆,比较出名的有:荷兰库根哈夫花园、加拿大卡琳娜村、泰特古村等。泰晤士河边修建了一座古村落建立了泰特现代艺术博物馆,是由旧发电厂改建,这座博物馆保留了发电厂的红砖外墙和烟囱,内部安装了现代化的扶手电梯,巨大的厂房为展示现代艺术品提供了充足的视觉空间,其内部的咖啡厅和餐厅又可以观赏泰晤士河沿岸的美景。

1995年中国兴建了第一座生态博物馆——梭戛生态博物馆,到目前为此,共有七个生态博物馆:梭戛苗族生态博物馆、镇山布依族生态博物馆、隆里古城汉族生态博物馆、堂安侗族生态博物馆、南丹里湖白裤瑶生态博物馆、三江侗族生态博物馆、敖伦苏木蒙古族生态博物馆。

开发带动保护

一方面旅游开发是吸引投资的有效途径,改善了古村落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卫生状况、清除乱搭乱建、控制建设、增加绿化,使古村落风貌更加整洁、和谐、美观;另一方面古村落旅游业的开展,促使该地区的居民更关注古建筑和古文化的保护,增强当地居民保护文物的意识。

这方面我国做得比较好的有浙江乌镇、山西后沟古村落、北京故宫、江西婺源古村落群等。江西婺源位于江西省上饶市北部,婺源古镇是我国古村落旅游的突出代表。婺源出台了一系列举措:明确保护责任,鼓励保护古村落及其赖以存在的整体环境;做好规划编制,在古村落附近建设整体风貌与传统民居协调的农民新村;改造传统民居为古色古香的店铺等,再现当地民族生活情趣;继承传统文化,发展以古村古建为特色的文化旅游,又以加强保护促利用,科学开发促保护,婺源古镇探索出了一条保护古村落的成功之路。

而日本小樽老村落也属于这方面的翘楚。20世纪70年代,在小樽城市改造过程中,市政府计划填埋运河、铺建公路。拆除了运河边那些杂乱无章的建筑物,其他均保持原貌。石头仓库、西洋建筑物被辟为博物馆、八音盒店、玻璃作坊、餐馆、酒吧、工艺品小店,运河边建起了一条全长1120米的散步道,具有历史风貌又散发着时尚气息的小樽成为了颇具人气的观光地。

街区及院落保护

对于成一定规模并具有历史文化价值和旅游利用的重点街区或院落,原则上要保存下来。这种以保护为前提的二次功能开发,既保存了历史地标,获得了道义和品位上的社会认同,又使“古董”的潜值充分显露出来,还可使其他空间得以更充分的利用,从而达到了矛盾和利害上的平衡。

荷兰海登鲁彭小镇完整地保留了传统的道路格局和民舍建筑,其海港特色在弗省众多的古镇中别具一格。而中国山东的朱家峪在保护开发上,延续老街传统的路网格局,将其设为主步道并进行修复,保留原有的青石板路面,限制机动车辆通行以维持原有道路,将车行道规划在老街核心区的外缘。另外对街区和建筑单体进行调查分级,然后根据建筑等级和质量状况进行适当的改造。在维持原貌的前提下增加必要的厨卫设施以改善居住条件,解决旧有居住形式与现代生活方式之间的矛盾。对重点的建筑进行更新改造,修复完善后才对公众开放。

集散为整的保护

集散为整保护就是整合古村落元素。把散落在各个自然村落中有价值的单体或构件搬迁过来,将这些极具地域特征的单体乡土建筑,重新规划场地集中起来,整合成一种特殊的文化资源,搞“百村”、“百院”文化园,也相当于是拼贴式保护和集锦式保护的集合。这样可以弥补在新农村建设中,大量老村撤村合并或者城镇化发展,导致本土文化记忆流失等不足。

例如以一姓或一族为主的占很大比例,而由一族人共同建造规模相似的房屋聚集而成的,有广州的聚龙村。

本报记者 刘珍珍 整理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