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平西坝

长江孤岛平西坝在三峡水库蓄水前还未被外人知晓。岛上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冬种龙眼，夏收桑葚，宛如世外桃源。三峡水库蓄水后岛上居民陆续迁出，曾经绿树成荫、牛羊成群的平西坝屹立长江中央被人严密看守，严禁外人上岛。坊间一度传言它将变成水上高尔夫，甚至成为旅游岛，开发一波三折，至今没有结果。

岛上只留下古树、守岛人和狗

轮渡从主航道经过

江岸边一棵龙眼树已被淹死

当地仍在发展育苗基地

探访平西坝

“你要去平西坝？”在涪陵至南沱的大巴上，售票员诧异地问道。她说：“我们的车不能直达那里，平西坝离公路还有十多公里，你只有过了清溪镇后到岔路口搭摩的去了。”并指着前排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妇女说：“喏，她就去那个方向，你下车后可以同她一起去那里。”

汽车在长江边上的山路上绕行，半小时后，在离清溪镇约两公里的一处岔路口停下。

在摩的司机叶恩国和中年妇女的指引下，记者来到平西坝对岸一个叫亮马和（谐音）的码头边。岸边泊着一只小渔船，也许是时近中午，船主人回家吃饭去了，渔船上空无一人。

叶恩国说，现在要上岛很难，只能搭渔船偷偷上去。有些打渔的怕事，即使给钱也不敢轻易载人上岛。

此时已是隆冬，1000多米开外的平西坝笼罩在薄雾之中。这时，烟波浩淼的江面上有一黑点向岸边移动。在离岸边几百米处，大家发现这移动的黑点原来是一打渔的机帆船。于是，大家扯开喉咙喊道：“喂，开过来哟，我们要到平西坝……”谁知喊了半天竟是徒劳。渔船在离岸只有10米的样子，船夫十分狐疑地看了又看我们，始终不敢靠岸。

叶恩国走过去对船夫说：“这位老师是从重庆来的，想到对面岛上去玩一下，没有其他什么意思，愿意多给点钱。”船夫说：“原来只有一个人去啊！给一百块都不行，逮到了划不着。”说完掉转船头向下游驶去。

叶恩国无奈地摊摊手说：“老师，不是渔夫故意刁难你，他们害怕你是来检查的，罚他们的款，他们其实心慌得很呐。你只有在这等着碰运气喽！”

在叶恩国离开后不久，一边给即将下水的铁壳驳船刷油漆，一边搭讪的秦刚帮了大忙。秦刚说，“平西坝在很多年前就没有人住了，那里的茅草比人高，只有几个保安在守岛。你要上岛，可以打平西坝原来村长秦朝胜的电话试试看。”

事情比预计的要顺利。秦朝胜在探明记者来意后，约定下午两点左右在码头上等。他在电话里说：“要上岛可以，如果被海事处的人逮到，罚款你自己出哦！”

“你是从哪里来的，到岛上去干什么？”纵使有平西坝原村长秦朝胜陪同，操纵机帆船从平西坝过来的秦朝权仍然一脸严肃，目光阴郁地问道。

登上机帆船后，望着深不见底的江水心中仍不踏实。除了担心被逮住罚款外，还为此次“偷渡”平西坝前路茫茫。秦朝胜说，曾经有一些不怕事的后生搭载渔船上岛游玩，结果掉进被茅草覆盖的沼气池中，半天都爬不上来。如果是夏天，岛上还有蜇人的马蜂，“很厉害的，被蜇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五人轮班守孤岛

机帆船靠岸时，秦朝胜将铁锚抛入江中，又将缆绳在坝上的缆绳桩上绕上几圈，确保牢固后，才让船上的人上岸。

在通往岛中心的小路两边，偶尔现出一些尚未铲除干净的屋场地基和已近腐烂的家什物件。在岛中央，除了移民局修建的几间供守岛者居住的房屋外，已见不到任何建筑物，高过人头的巴茅、艾蒿等植物也被全部拔除。

采访中，岛上居民去向如何？如今生活得怎样？成为涉及的话题之一。

秦朝胜说：“平西坝居民总共1328人，以秦姓和张姓为主。部分居民后靠至现在的睦和村，部分迁往南沱镇其他村，有一部分迁往清溪，还有一部分迁往涪陵城区，只有少数几户迁往浙江。”

秦朝胜说，岛上居民在2005年才全部搬迁完，当时拆迁补偿款分线上和线下（即三峡水库175米蓄水线）两个标准，加上村里面集体资产拆迁补偿，前前后后每人只获得4万余元的拆迁款。

归纳起来岛上外迁居民大致有三条出路。大部分后靠安置的居民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学习果树栽培技术，成了种植龙眼、荔枝和柑橘的果农。少部分人成了长江边上以打渔为生的渔民。搬迁到涪陵城里头的居民，用买房后剩余的拆迁款做起了小本生意。“总体来说，随着社会的发展，平西坝外迁的居民生活还过得不错。”秦朝胜说。

岛上居民全部外迁后，平西坝划归涪陵区三峡水库管理局管辖，岛上的房屋建筑全部被推倒。

据了解，三峡水库蓄水之后，长江边许多小山被水围困，变成大大小小110个孤岛，大部分江中孤岛面积不到1平方公里，土地容量有限，吃喝拉撒产生的废物，直接排向长江，岛上居民出行比较困难，子女上学尤其不便。尽管如此，直到2007年，平西坝仍有一些老人和妇女返回岛上居住。

平西坝居民回迁的情况在其他孤岛中同样存在。为了推进这些孤岛上居民的外迁工作，2007年3月，重庆市政府出台冻结令，明确要求从2007年5月1日起，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孤岛范围内新增建设项目，已经开工的要暂时停建，不准迁入人口。

重庆市移民局有关人士说，当时出台禁令是出于保护孤岛和长江环境的需要，并方便岛上居民的生活。

秦朝胜说，从2005年开始，我和原来的村支书就留到这岛上守岛，主要目的是不让私自上岛的人砍伐、毁坏龙眼树。从2007年起，我们的主要任务就变成阻止岛上外迁居民返回岛上居住，同时不准外人上岛游玩。守岛的人数也从两人增加到五人，分班次轮流值守。

据了解，秦朝胜及其他四个守岛人属涪陵区三峡水库管理局聘用人员，每人每月1000多元工资，加上社保和其他补助，一个月收入2000元不到。

秦朝胜望着平西坝说，我的故乡在那里。

龙眼味道大不如前

平西坝有上百年种植龙眼的传统。龙眼树是岛上的主要树种，靠龙眼卖钱，也是岛上居民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在平西坝濒临长江主航道的江岸边，一棵上了年头的龙眼树已经枯黄。

秦朝胜说，这棵龙眼树已被水淹死了，像这种遭遇的龙眼树在水下还有很多，“175米蓄水线下的龙眼树基本上被淹了，现在平西坝上龙眼树只剩下几百棵的样子。”秦朝胜指着江岸边一棵被江水冲刷露出根茎的大树说：“这棵龙眼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如果保护不好，也很快会死掉的。”

令人庆幸的是，后靠安置到对岸睦和村的平西坝居民依然保留种植龙眼的习惯。不过，他们采用的是新的栽培技术，在平西坝对岸建起了千余亩的龙眼果园。此外，他们还种植柑橘、枇杷、荔枝等水果品种，变身为名副其实的果农。

据介绍，平西坝产的龙眼个大质好，清香入鼻，果肉肥厚晶莹，口感远胜荔枝，曾作为贡品供皇家享用。对于龙眼的功用，李时珍在《本草纲目》第十一卷果部也有记载：“龙眼，也称龙目、圆眼……冬季不凋枯……肉薄于荔枝，白而有浆，甘甜如蜜，气味甘、平、无毒。主治五脏邪气，健脾开胃，安神补脑。”

在平西坝对岸的睦和村，村口的一家南杂店门口聚集着一群曾经在平西坝世代居住的老人。他们仍能回忆起国务院总理温家宝2006年来到睦和村时的情形。果农秦光俊说，温总理看到我们种植的龙眼，非常高兴，称赞我们找准了一条真正能致富的门路。

秦光俊说，本来我们种龙眼加上间种榨菜就已经足够了，可后来有关部门硬要我们再种柑橘，现在村里头少说也有几十万斤柑橘卖不出去，如果没有每月几百块的社保和娃儿在外打工，没有田土的日子真不知如何过下去。

如今，龙眼已经成为涪陵区南沱镇的支柱产业之一，与平西坝毗邻的睦和村、焦岩村、石佛村就种植有龙眼2000余亩。不过，由于平西坝百年龙眼树被水淹，现在种植的龙眼多为矮化嫁接的品种，味道也大不如前。

旅游开发计划搁浅

岛上居民外迁后，平西坝成了一些商家觊觎的目标。当时，在一些商家眼里看来，平西坝风景秀美，距涪陵城区24公里，东距丰都鬼城23公里，还有长5公里、宽1公里的内河道水体资源，是水上娱乐开发和养殖长江特种鱼的最佳场所。

2006年，平西坝综合旅游开发规划经重庆市有关部门上报国务院三建委，规划发展渔业开发、休闲娱乐项目。2007年，平西坝被列入国家长江上游重点旅游开发项目，有关部门拟投资1亿元进行开发，将平西坝变身为一座休闲娱乐岛。

在国家有关部门计划将平西坝纳入重点旅游开发的同时，占有地利优势的睦和村村民刘永高和他名下的公司也在构筑“水上高尔夫”之梦。刘永高的计划是，利用蓄水后水面扩宽的地理优势，先期投资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建设一个水上高尔夫练习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到五年后，水上高尔夫练习场就可以开放迎客。”当时的刘永高信心满满。

据了解，2010年涪陵区旅游局委托四川师范大学旅游学院，做了平西岛旅游开发规划，但至今为止未取得实质性进展。

2012年2月，民建涪陵区委在一份题为《关于尽早开发南沱平西岛旅游的建议》的议案中提出，尽快出台相关政策，启动平西岛旅游开发。在政策、项目、资金上给予支持，鼓励地方(南沱)政府和社会各界积极参与平西岛旅游开发的相关工作，为库区移民安稳致富做出积极贡献。议案提交有关部门处理后也没了下文。

涪陵区旅游局负责旅游规划的赵科长证实，涪陵区旅游局的确委托过四川师范大学做了一个平西坝旅游开发的策划，而不是规划。“当时只是对岛上旅游开发做了些方向上的设计。受限于移民方面的政策制约，目前已不准备对岛上进行旅游开发了。”

如今，第七个年头已经到来，平西坝岛中央及主体部分已被推土机履为平地。据秦朝胜透露，此次的动作是涪陵的一家啤酒公司在实施，该公司的计划却是在岛上试种药材。至此，有关部门和商家投资旅游的计划均成为泡影。

与平西坝仅一河之隔的农家乐老板冉先生说，在平西坝投资旅游至少需要几个亿，事实证明，有关部门和商家所谓的旅游开发计划犹如“天上画馅饼”。

除了开发旅游之外，平西坝还有没有其他可供开发利用的价值呢？据了解，十年前即有专家在论证利用平西坝内河水道养殖长江特种鱼。但也有专家认为，养殖长江特种鱼对水库水质有影响。此事因此搁置下来。

也有人动议在平西坝内河水道修建港口。南沱镇安监办主任王栋说：“离平西坝不远处的焦岩村已经建有一处停靠客船的码头。平西坝水域属国家三建委管辖，在平西坝建港口应该是不现实的。”

重庆市港航管理局港口处有关人士也证实，目前尚没有关于在平西坝建港口的消息。

长江孤岛平西坝的出路在何方？值得深思。

文/图本报记者 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