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忽觉京梦醒 半世浮尘雨打萍
17次开房背后的人性和利益纠葛
17次开房。
其中前3次失败,14次身体亲密接触。
女博士后常艳从最开始的获取利益,到有了感情,再到因利益不均相互怀疑;而副部级官员也利用职务之便出现“生活作风问题”。
两人翻脸之后,颇有才气的常艳偷偷写下这篇12万字的长文,并命名为:一朝忽觉京梦醒,半世浮尘雨打萍。
2012年12月12日,常艳将文章在网络发布,引爆网络。但在此之后,常艳又发道歉信,称患有抑郁症,文章中很多内容是幻想的。同时,文章中的“男主角”衣俊卿,也没有就此事作出任何回应。
但无论如何,2013年1月17日,新华社通报,衣俊卿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免中央编译局局长职务。他成为继四川省委原副书记李春城、湖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吴永文后,第三名在十八大后“落马”的副部级高官。
本文试图通过这篇12万字的长文,了解这个17次开房背后的人性和利益纠葛,无论真假,都有着警示意义。

1.相识
我是想判断他想要什么?财还是色?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我想来北京,想来编译局,就应该付出代价。
两个人的相识始于2011年3月,一场面试。
彼时,常艳供职于山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副教授。她报考了中央编译局的脱产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到了面试环节。
衣俊卿是中央编译局局长,副部级官员,当时的面试官之一。在此之前,衣俊卿曾担任黑龙江大学校长、黑龙江省委宣传部部长。
这一次面试,常艳觉得衣俊卿似乎对她有些意见。为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常艳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衣俊卿。
而在她看来,这样的接触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噩梦”开始于2011年4月16日,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2011年会在河南科技大学召开,早餐时,常艳无意间看到衣俊卿,起身打招呼。衣认出了常艳,说:“你来了啊!”常艳在日记里如此评价这次相遇,“看来,这次洛阳并没有白来,他对我的印象应该是不错的。”
6月21日晚上,常艳给衣俊卿发信息说自己来北京了,想去拜访他。衣短信回复“明天办公室见”。第二天,思来想去的常艳拿了一万元现金去了衣俊卿办公室拜访,“先试试水吧”。
送礼成功后的8月21日,两人第一次在一起单独吃饭。
常艳非常重视这一次单独相处,“第一次吃饭,我是想判断他想要什么?财还是色?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我想来北京,想来编译局,就应该付出代价。”
“这是游戏规则。”她在日记中说。
那天的常艳,喝的不少,很兴奋,觉得自己是被上帝垂青了的女子。“他帮我打上车,临上车前我晕晕乎乎说让他抱抱,他说这儿人多。”常艳在长文中说,回到宏英园住处后我兴奋得厉害,和衣而睡。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有事业的,也有感情的。
2.拒绝
明明有求于人,人家已经挺热情了,咱再不上套,可能不好。
2011年10月14日,太原召开第六届国外马克思主义年会。
衣俊卿和常艳都去了。晚饭后两个人一直在短信,也有些很暧昧的,“明显感到他希望和我有点什么。”
“明明有求于人,人家已经挺热情了,咱再不上套,可能不好。”常艳如此分析两人当时的情况,她想求衣俊卿帮她解决转档问题。
一阵辗转反侧后,常艳敲开了衣的房门。她记得自己穿件枣红色的高龄薄毛衫,袖子是镂空的那种,坐在沙发上,几乎把半个脸都要躲进高高的衣领中。
第一次,常艳很紧张,搞不清楚衣到底要表达什么,而且感觉自己冒昧地跑到他房间也不妥,很尴尬,说了一会儿便落荒而逃。
此后的几天,常艳觉得,有了之前比较频繁的短信交流,衣老师是想与她有点什么,可又没有十分的把握。
于是在10月23日,两人在北京西西友谊宾馆见面,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开房。这次开房,衣俊卿送给常艳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和一对耳坠,是在出国考察时在免税店买的,深蓝色的,“很漂亮”。
常艳当时颇为感动:我也常常送老师们礼物,孝敬老师们,可从来没有人回赠我礼物。而衣老师竟然给我礼物,还是这么女性的首饰。甭管什么缘由,我都感到幸福极了!
两个人还聊了很多,衣俊卿问常艳知道“洗衣粉”吗?常说不知道。衣说局里人都知道。后来常艳知道了,就是喜欢衣俊卿的粉丝的意思。
常艳回忆,有一个细节很清晰:我坐在沙发椅上,身子靠的比较低了,衬衫的扣子也开着二三颗。尽管我没什么可露的,但也有些春光。他手过来摸了一下我的大腿,隔着牛仔裤,我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情欲与温度。
趁着衣俊卿上洗手间的时刻,常艳钻到被子里,但都没有行动。又不知聊了些什么,他接到个电话,要走,没有挽留。
11月21日,开房未能成功的常艳仍旧处在“陷于拿出档案的旋涡中”,她自己凑了5万块钱,准备送给衣俊卿。由于常艳没有提前和衣联系,就定了酒店房间。而衣俊卿正在参加活动,常艳把房又退了。
三次开房均告失败,常艳似乎并不气馁。
3.开房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会有这些举动,我一点不觉得他矫情。这说明他有浪漫的心境,有爱的能力。
12月11日,这一次,是两人第1次真正在一起。
上一次开房失败以后,常艳还是决定把5万块钱送给衣俊卿。
两人先约好见面。常艳定了西西友谊宾馆的房间。衣俊卿去洗手间,有了上次的“教训”,常艳就把自己脱的剩下了两件小小的内衣。待衣回到卧室时,“我满脸绯红地躺在被窝里。”
如此,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54岁的衣俊卿,曾在1987年离过一次婚,并育有一子。他的前妻评价他才能无人能及,并且“喜欢周围的女性对他放电”,多情是他最大缺点。离婚后与现任妻子李某结婚。
同时,小20岁的常艳也是有婚配的。她的丈夫是山西省临汾市某公司的副总经理,她还有一个7岁的儿子。
完事之后,常艳把钱装到衣俊卿的包包里,“这次和他见面之前,我就想一定得送出去!不能因为上了床就不办了。”
衣俊卿上了一个洗手间,出来拿上(包)走了。2012年1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一),衣俊卿的生日。两人在衣家附近的洪城铭豪商务酒店开房。常艳给衣买了一个boss的香水。而衣则赠送给常艳一个施华洛世奇的情侣摆件,式样是两只卿卿我我的小鸟儿在一起。
常艳觉得感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会有这些举动,我一点不觉得他矫情。这说明他有浪漫的心境,有爱的能力。”
两人在床上的“卧谈会”上,常艳委婉地表示了转档的要求,说自己下个学期不上课,要给单位的人们一个“信号”,即我走了,然后在编译局安安心心做学问。“我以为,在临别前,我的心意表达得够明确。”
但衣俊卿似乎仍旧很糊涂,这才有了后来的几次开房。
2012年2月11日,洪城铭豪商务酒店,这是两人第3次在一起。常艳主动约的衣俊卿,“我说老地方见”。这一次,聊的与以往不同,有点政治的味道。但常艳的转档事宜仍未解决。
4.裂痕
给你三个选择:1.每月见我一次,再无其他要求;2.给我60万,从此形同陌路;3.给我30万,5年内把我调到北京,到时悉数奉还。
第一个裂痕发生在2012年的2月14日,情人节。
常艳在长文中说,这一天,衣俊卿本应该在山西的,但通过一篇名为《情人节见衣老师》的博文判断,证明衣其实是在局里。
常艳给衣俊卿发去了一条情绪非常不好的短信,说要辞行,要离开。对方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挽留,只是含糊其辞。这一情况被常艳认为是“非常不符合常理”,因为两人已经有了超越师生的亲密关系。
于是,常艳在农历新年后从老家山西回京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负气离开。
2月19日21时41分,常艳发短信给衣:我的情绪很糟糕,自己并不想如此失态。希望明天能等到你的电话:第一,解释清楚为何苦苦相逼离开编译局?第二,今后让我怎么办?
21时52分,再发给衣:给你三个选择:1.每月见我一次,再无其他要求;2.给我60万,从此形同陌路;3.给我30万,5年内把我调到北京,到时悉数奉还。
两天后,衣俊卿在电话中回答了那个选择题:选择第一“每月见一次面”。他还说,见两次甚至天天见都行。
事实上,一直以来,常艳都心有不甘。
“我是脱产博士后,理应在北京的。为什么我就不能在北京了?被不明不白地外围施压之后,我竟然就被气回山西了。”她这样解释自己的不甘心,另外,她也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大自己20岁的男人有了感情。
她在长文中这样说,“我要忍住伤痛,继续和衣老师‘交往’,包括身体上的。除了些许自身的思念、欲望,我更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来了解这个男人。到底是善人还是恶人,要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功夫。”
5.深爱
如果我们之间是潜规则,那我也认了,该我做的都会做,遵守游戏规则。总之,丫头这次是玩真的了,绝不放弃。
2012年3月8日和10日,西西友谊宾馆,这是两人第4次和第5次在一起。
这期间,常艳给衣俊卿写了一封邮件,如此表露心迹:
如果我们之间是感情,我会更加珍惜,甘愿为“奴”,爱着守着。如果我们之间是潜规则,那我也认了,该我做的都会做,遵守游戏规则。总之,丫头这次是玩真的了,绝不放弃。
4月12日、13日,第6次和第7次,衣俊卿给常艳带来一本亲笔签名的《衣俊卿自选集》,衣说这是第一本送出来给学生的。
而常艳则在百货商店给衣俊卿买了件5折后500多元的白色长袖衬衫,42,180/96,衣俊卿穿起来很合身,“当时心想真是个好男人,难得的衣服架子。”
4月27日,第8次,而这一次以后,常艳发现衣俊卿多疑的性格。
一次见面会,魏姓领导热情地叫常艳坐在主位上,还让往上坐。于是,衣俊卿就起疑了,以为常艳和魏有什么。还提醒说很快就要开会讨论让脱产博士后参与局里工作,要落实到部门、处室,说让她去马基处。
“可能是看到魏等人对我印象不错吧,怕我被别人占了便宜呢?还是怕我有主管领导关照?”常艳猜测。
也是在这一次,常艳觉得自己的心态渐渐发生了转变。她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了,“美女”就是是非多。我有耐心、也有兴趣继续玩下去。大难不死,我还怕什么?我也许就是为复仇而来的!
6月15日,第9次。衣俊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常艳生日礼物,周生生的一条手链。“他真细心,竟然买的那么合适,因为我的手腕很细,一般都买不到合适的手链。”
6月19日,第10次。完事之后,衣俊卿给常艳讲了《十日谈》以及在南斯拉夫看过的一些电影,还有某大学的前校长(在中国最早搞克隆技术的)说圈养的羊发情期不规律,等等,说的大抵都是些与性爱、人的欲望有关的话题。
这一次以后,两人开始频繁吵架。
常艳说,晚上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见一个高富帅的同学。
衣说:“那我是什么,对应的是穷、酸……?”常回答:“是高、富、帅、老!”
衣说:“领教了。”后来,他走了。
于是,常艳在地铁上给他发信息,说他无聊、有病,碰到他是我命不好,等等。他回复说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是这样难以沟通。
常艳觉得委屈,“转档风波、情人节被离开,我的伤心与耻辱都埋藏在这间卧室中。只有在痛苦的环境中真正忘记痛苦,才能获得重生。逃避永远不是对自己负责任的态度。”
两个人的矛盾也因此不断发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