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利性保护下的海宝石尴尬

“海宝石是城口藏在深闺人未识的宝贝,要把它从大山里引出来再推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二十多年的海宝石之路,走得太艰辛了。好在自己对海宝石爱之如宝,在艰辛的旅途中苦中有乐,才坚持到今天。”
2013年1月5日,自称是城口开发海宝石第一人的袁朝军诉说着自己的苦衷。四天后的1月9日,国土资源部在官方网站发布消息称,《古生物化石保护条例实施办法》将于2013年3月1日起实施。这对袁朝军来说并非好事,由于他的企业规模不大,不能为当地创造更多税收,可能迎来有关部门严厉的监管。这让他很纠结。
不是“富矿”的资源

1991年,袁朝军还在家乡修齐乡财政所任所长。有一次,他在下村收购公粮期间,在大兴村河沟的石头中发现后来被称为海宝石的化石。
他说:“当时我觉得很奇特,细细观察花纹后发现,卵石上全是小幼虫形状的图案。我忽然觉得身上热血沸腾”。
令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发现,改变它的人生轨迹。也就在那一年,袁朝军主动申请帮扶乡里一家倒闭的大理石厂并兼任厂长。可是,已然倒闭的大理石厂除了有简陋的厂房其他什么都没有。为了恢复生产,他以私人名义向亲友借款,远赴河南南阳请玉雕师傅加工海宝石样品。在他的努力下,倒闭多年的大理石厂终于恢复了生产。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纸调令让他两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他找私人借的几万元钱也打了水漂。
但袁承认,城口海宝石目前的矿藏分布不属“富矿”,开发有难度,产出价值并不明显。
“我很不甘心海宝石的开发就那样丢弃了。那时心头根本没有底,走海宝石之路是死是活我都认了。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是如何过来的。”袁朝军说。
近几年来,新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由于矿藏分散、缺乏资金,石材原料无法集中开采,满足不了生产需求。这使他决定把厂子的接力棒交给儿子袁乙鑫。
戴一副深度眼镜的袁乙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原来,袁乙鑫最近有忧心的事:一方面是国土资源部最近出台的《古生物化石保护条例实施办法》,一方面是2012年夏天市里启动了为期一年的海宝石化石灰岩调查评价。
谈及面临的问题,袁乙鑫说:“除了海宝石矿藏分散、自身资金不足、缺乏工艺品开发人才等问题外,旧政策不清晰,既不支持也未保护。”
矿藏勘查断续数年

海宝石主要以海百合、直角石、成孔虫、贝类、珊瑚等单细胞生物化石组成,很有观赏价值和收藏价值。但当地人并没有认识到海宝石的价值。袁朝军说,“直到现在,海宝石在一般人的眼中只是一种普通的石头,山里人只用它来砌石坎打磨子。”
事实上,袁朝军开发的海宝石样品初投市场,就受到高端人群的青睐并获得一些荣誉。1993年,海宝石荣获国家科委和四川省人民政府新产品开发金奖。1994年,第三十届世界地质大会选中海宝石为会徽基座和馈赠礼品。尽管如此,由于当时的大理石厂刚恢复生产,海宝石工艺品产量小,“创造的财源有限”,当地政府对海宝石的开发并不积极,更谈不上保护了。
时光进入21世纪,海宝石逐步受到重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重视,并就开发和保护明确提出过意见。2004年,时任重庆市委书记黄镇东曾指示:“这种资源很特别,包括你们的加工要多动脑子”;2006年,时任重庆市委书记汪洋曾说:“东西很珍贵,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要有计划地开发,不要造成浪费。”有意思的是,尽管在领导的重视下,有关方面终于启动对海宝石的地质勘探工作,但方向却围绕饰面石材进行。
2005年,重庆市地勘局205地质队开展了“重庆市饰面石材资源调查评价”,对区内新开村、石笋寨海宝石矿进行了调查,将城口县的蓼子—巫溪县土城划为“海宝石”化石灰岩资源成矿远景区。
在此后的几年中,不知是何原因,连饰面石材资源调查评价也没了下文。这一度使袁朝军很郁闷。
2012年3月,重庆市有关部门启动“重庆市城口县海宝石化石灰岩调查评价”项目,实施时间为一年:从2012年7月起,到2013年7月止。有关资料显示,启动项目的目的是“力争找到一个中大型海宝石矿床,为城口县的海宝石开发提供资源基地。”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野外实地踏勘,2012年7月至8月间,地矿专家们初步认定蓼子乡明安村海宝石矿点在走向上较为连续,厚度总体稳定,化石含量较高,色彩鲜艳,加工后纹饰美观。
南江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队长李剑锋日前透露,已在城口县蓼子、治平、桃园等地初步确定了海宝石矿矿点。
随着勘探工作的深入,保护海宝石矿藏才被提上议事日程。有人动议政府将已探明矿床的乡镇列入禁采区,并向国家申报城口古生物化石地质公园。而袁氏父子的企业正处于这些人提议的保护区内。
功利性保护非长久之计

相对于地质队的专业勘查来说,起始于上世纪90年代的民间勘查活动更随意。
九重山森林公园对面山坡的一处菜地下,海宝石露出了它的踪迹。袁朝军在发现这片新的海宝石聚集地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在随后近一个小时的“寻宝”活动里,大家陆续有新的发现,海宝石有的清晰地显露在岩石表层,依然保存游弋的姿态;有的若隐若现露出身形轮廓,犹抱琵琶半遮面;有的只露出海百合茎,光溜溜的一圈,好似被人拦腰截断。从小在蓼子乡长大的曾福说,自从发现大量海宝石的消息传开后,引起了外地人的好奇心,很多人纷纷来到城口“寻宝”。
在寻找海宝石的同时,大家涉及的话题主要围绕保护海宝石进行。遗憾的是,大家保护海宝石的出发点更多是为了发挥其经济效益,带有明显的功利性。在调查中了解到,受经济利益至上观念的影响,当地对海宝石的保护明显乏力,“不赚钱、没税收就不必保护的思想”还较为普遍。
袁朝军说,现在城口的情形与贵州关岭刚发现古生物化石时一样,当地人还没有认识到海宝石的价值,海宝石矿藏的滥采滥挖之风还未兴起,“现在着手保护正是时候”。
袁乙鑫的想法是,在未来筹集资金建一座海宝石博物馆,并逐步扩大小件旅游纪念品的生产开发。待条件成熟时将博物馆和县里的旅游项目捆绑起来,让更多的人了解海宝石。城口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江奉武则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城口具有丰富的民俗民间文化和红色文化,在随后开展的海宝石开发保护工作中应有机地融入这些元素,进而拉动城口经济社会发展。
在城口县国土资源局,分管矿产资源保护工作的副局长王世东表示,今后应加强对县境内海宝石矿床的保护力度,并保护海宝石收藏者的合法权益。
王世东说:“申报古生物化石地质公园目前只是一个意向,申报工作还未启动,且申报地质公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事实上,贵州关岭的教训,为城口提供了前车之鉴。
本报记者 李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