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盘水集中供暖囧途

对于六盘水来说，集中供暖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个过程充满变数和不确定性，艰辛而漫长。

本报记者采访了参与前期筹备和项目审批的发改委官员，以及负责整个项目实施的负责人，试图从官方政策和项目执行来剖析这个南方鲜见的大规模集中供暖案例。

六盘水市，工人正在焊接供暖管道 罗禹摄

优势
煤炭储量丰富 发电厂就在主城旁

在过去的2个月时间里，何英杰很忙。

他每天都会接到上百通电话，工地上的、催进度的、学习经验的，右手拿电话放在耳边，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手都会酸。

同时，他还要忙着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何英杰是六盘水市热力有限公司经理，全权负责集中供暖项目的建设和营运。这也是他忙的原因。

这次集中供暖，六盘水建设规划投资26.6亿元，分为近期和远期，其中近期是2012年~2015年，建设1700万平方米，远期是到2020年，建设4400万平方米。覆盖范围占到中心城区的75%。

2012年10月20日，六盘水中心城区集中供暖项目正式开工。一期工程总投资7.98亿元，采暖面积1200万平方米。

何英杰并没有想到，六盘水这次开局，受到包括焦点访谈等诸多媒体的关注，“第一个实行集中供暖的南方城市”的标签就这样不断地被贴在网络和媒体上。气象资料显示，六盘水最近10年最低气温为-6.5℃，-3℃～-6.5℃有47天，日平均气温低于5℃的时间超过100天，平均相对湿度为85%～95%。

为了应对这样的低温天气，多年来，居民们养成了用回风炉取暖的习惯，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炉子，上面焊上钢板作为桌子，在钢板中心掏一个洞，并从这里加煤。一个回风炉，便解决了一户人家煮饭、取暖的所有需求。

在何英杰看来，这种沿袭已久的取暖方式有点脏，而且能耗大，高污染。

彼时的何英杰觉得，如果能像北方一样集中供暖，既解决了取暖需求，还节约能源，保护了环境。

值得一说的是，此前，武汉也做过集中供暖，但因为热源不足，煤炭需要从外省运输致使成本高昂等问题，多次中断。

“相比之下，六盘水的优势要比武汉多得多。”何英杰说，六盘水是资源性城市，煤炭储量丰富，无需担心资源问题。

一个更为有利的条件是，就在距离主城10多公里处，就有一个火力发电站，野马寨电厂。

通过对电厂的改造，它的余热可以给六盘水主城区1400万平方米提供热源。如果不利用这些余热，它就白白地散到空气中去。“有些专家说南方集中供暖是浪费资源，其实我们是资源循环利用。”何英杰说。

还有一个优势是，位于六盘水的水钢集团有大型锅炉，也可以作为热源。这就直接省去了不少建设热源厂的费用。

在何英杰看来，这样的优势，既避免了武汉热源不足的问题，又回击了专家们所谓“能耗高、浪费资源”的说法。

建设
审批三天就敲定 工程却两次流标

六盘水将实行集中供暖其实早有计划。

最先知道这一计划之一的是胡小敏。

她的身份是六盘水市发改委固定投资科科长。这次集中供暖的诸多项目审批，都是要经过她的手。

胡小敏在六盘水呆了30多年。和何英杰一样，她也特别希望六盘水尽快完成集中供暖项目。

2008年，六盘水出现最为严重的凝冻天气。持续时间长达100多天，成为全国灾情最为严重地区之一。那次之后，很多人开始关注六盘水冬季问题，其中就有人提到集中供暖的问题。

2009年底，六盘水市发改委就曾安排相关人员调研主城区集中供暖情况，并做出初步规划方案，但很多地方不够成熟，最终被否。

2011年初，市委市政府将这一工作交给了六盘水燃气总公司。整个公司花一年的时间调研，北方城市，他们去了天津、唐山和太原等地，南方城市则去了武汉和重庆。

在决定集中供暖之后，政府部门的一系列措施无不展示其决心。

集中供暖的项目审批需要走绿色通道，平时15个工作日内解决的问题，要求7个工作日之内解决。通过努力，发改委仅用三天的时间，就审批通过了这个项目。

审批容易，实施却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集中供暖，除了热源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输热管网的建设，这在北方早就建好，而南方城市则需全部重建。具体操作是在城市中心每一个街道都要挖隧道并埋管道，而他的工作则不断和交警、城管们不断协商解决各种突发而至的情况。比如堵车，或者商贩们不满工程对他们的生意造成影响。

另外，和专家们顾虑的一样，六盘水地形复杂，地势东高西地。如果要在地下埋管道系统，施工难度特别大。

还有一个问题是，因为六盘水地势落差大，输热管的抗压能力要提高到2.5兆帕，而北方城市一般只需要1.6兆帕，这无形中增加了购买管道的成本。

基于这些原因，集中供暖项目一期工程的第一标段，连续两次招标会，都没有单位投标，造成“流标”。

最后，通过竞争性谈判，找到天津管道集团，问题才得以解决。

困惑
人才资金都差 运营前景难料

胡小敏所在发改委正在做一件大事，帮热力公司筹措贷款。

一个直接的问题是，国内银行知道这个项目收益少，很多都不愿借。“所以贷款方面确实是一个难题。”胡小敏说，因此发改委就把贷款盯向国外，带有公益性质，利息低，还款期长。“目前正在和法国开发署联系。”

除了贷款以外，六盘水还希望能得到省里和国家的支持，但报告打上去之后，一直没有消息。

同时，热力公司还面临着人才短缺的困难。目前的热力公司，包括何英杰在内都只有10个人。

“但这还远远不够”，势力公司一内部员工说，如果正式投入营运，设备检修和维护方面都需要大量的技术人才，现在他们正准备到北方去找一个专家来担任总工程师。

除了资金和人才，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是：采暖收费。

经过综合考虑，热力公司选择了按计量收费。何英杰透露，初步预计收费是每千瓦时0.15~0.25元，但具体价格执行还要举行听证会。

目前，热力公司已经完成8万平方米的管网铺设，2012年12月30日，已经在新建小区蝴蝶湾实现示范供暖。其他的项目还在建设阶段，虽然无法确定用户数量，但新建楼盘和办公场所，将是热力公司发展用户最主要的场地。老住宅则以改造为主，具体执行则是在室内铺设明管。但这有一个难题，需要大部分的住户同意方能安装。

“刚开始，用户量肯定不大，居民们肯定会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胡小敏分析说。另外，六盘水集中供暖有其特有的优势，能否作为一种模式向整个南方城市推广，也是一个未知数。

本报记者 刘佑清 发自贵州六盘水

南方集中供暖不现实

中国的集中供暖线以秦岭-淮河为界，北边的城市有，南边的就没有。体现到实际的建设中，一般有集中供暖的城市在城市规划中都会做供热专项规划，确定供热体制、热源、安排供热管网等。南方的城市在规划中就没有这个专项，建设中自然没有供热规划。因此，如果要在南方实现集中供暖，将会付出高昂的建设改造成本和环境成本。

成本高昂使用效率不高

城市规划师管亚锋认为，目前，在南方实行集中供暖根本不现实。首先，由于南方的城市在建设过程中一直以来都没有考虑过供热系统，供热的基础设施是几乎没有。假如未来要集中供热，那在基础设施的建设投入上就是政府承担不了的，也是大家受不了的。

首先，要重建或改建电厂，水力发电不行，一定要火力发电烧煤，烧出来的蒸汽才能作为热源供暖。一个热电厂还不行，在城市里还要建设若干个大型锅炉房，无数个小型锅炉房。有了热源还不行，还要输热管网。有从地面走的，街道两边就要架设几十厘米粗的大管子；也有从地下走的，每条街道都又要开挖一遍。街道上有了输热管了还不行，建筑里也要有，现在南方的建筑结构几乎都没考虑这个；还要在墙体上重新架设，这一折腾就要好几十年，没人受得了。况且，在雾霾天气越来越严重的今天，集中供暖必将加大环境污染，这也是市民不能承受的。

其次，南方集中供暖的使用效率不高。北方有的地方集中供暖的天数会达到半年之久，一般的也会有三、四个月。南方要是集中供暖总天数最多也就一、两个月，花巨资做的供暖系统大部分时间是闲置的，再怎么算也是划不来的。再加上南方地下水位又非常高，管网损坏率非常高。所以从经济性来说，肯定是不合适的。

在无锡市建筑研究院设备总工程师沈和荣看来，南方同样不适合像北方那样进行大规模集中供暖，南方以山地、丘陵地形为主，地形复杂，城镇居民居住较为分散。如果采取集中供暖，管道等供暖设备建造成本较高，难以实现规模化供暖，即便实现了规模化供暖，高昂的建造成本均摊到每个用户上，也是一笔不菲的经济开销。

建筑保温是当务之急

中国能源网首席信息官韩晓平表示，南方现在更大的问题不是集中供暖的问题，而是提高建筑的保温水平。现在南方大部分装的都是单层玻璃，而北方是双层玻璃，东北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装三层的，而且里面甚至是抽真空、充氮的玻璃，墙体做外保温、内保温，有的内外保温都做，所以整个的保温系数非常高。北方再加上持续供暖，每平米实际上需要的暖量很有限，而南方非常潮湿，除湿就要消耗大量能源，再加上房子窗子都在漏风，保温系数非常低，所以反而造成能耗非常高。这样一方面要增加很多能源浪费，另一方面南方的能源也非常贵，比如煤炭价格在北方可能是400、500块钱一吨，但运到南方后可能就是1100、1200，这样使整个供暖成本非常高。

除提高建筑保温水平外，韩晓平还建议利用能源的多样性，因地制宜地在一些小区搞集中供暖，有了成效后再进行推广。

部分国家供暖收费标准

本报记者 徐涵 整理

上海武汉试点败走麦城

2013年新年伊始，全国大部分地区持续低温，南方要不要实施统一供暖的话题，再次被全国社会各界热议。而在这之前，武汉、上海等南方城市，早已积极推行集中供暖试点，但实施效果却不尽人意。

武汉：财政无补贴时供时停

2005年，湖北武汉启动“冬暖夏凉”工程：依靠武昌、青山地区的热电厂提供热源，以水作热媒，将热电厂发电后抽出的热能向用户提供集中供暖、生活热水和制冷。到“十二五”末，武汉集中供热制冷覆盖区域达500平方公里，服务人口160万人。该工程于2008年底完工并开始集中供暖，耗资50亿元。

目前武汉“冬暖夏凉”工程拥有两个热源，其中华电武昌热电公司是最早启用的热源。由于天然气供应紧张，该公司2012年冬天很难弄到气发电、供热。武昌热电公司相关负责人解释说，该电厂正常运转时每天至少需要75万立方米天然气，但现在连二三十万立方米的气都要不到，机组处于停机状态，不能发电，更无热可供。

武汉德威热力股份有限公司是“冬暖夏凉”工程的唯一中标企业。但“冬暖夏凉”工程实施五年来，由于能源短缺，仅有两年正常集中供暖。德威热力项目办经理凯华说，公司对此也很无奈。2008年、2009年，受制于武昌热电公司无法提供热源而未能集中供暖；2010年、2011年，武昌热电公司天然气源有了保证，向德威公司提供了热源，德威公司连续两年向用户集中供暖，用户规模迅速扩大，目前已覆盖24个小区、5个单位，约8万人。但2012年供暖季，上游热电企业又因无法向其提供热源，多处小区的供暖时间一推再推，用户对此相当不满。

现在，德威公司采用的热源是国电青山热电公司。该公司以煤为燃料发电、供热，不受天然气供应的影响，可以成为“冬暖夏凉”工程稳定的热源。

按照面积计取，武汉热价为25.5元/平方米，采暖季（3个月）；按表计量，热价为0.33元/千瓦时。但一开始，国电青山热电公司核算成本后发现，向德威公司供暖会亏本，因此不同意供暖。青山热电公司有关负责人表示，该电厂用的煤都是从外省购入，运费成本居高不下，导致供热成本也比北方同类电厂高；北方城市集中供暖运行正常，是因为政府财政有补贴，而武汉是南方城市，政府不会补贴，作为电厂，亏损供暖不现实。最后经多方协调，青山热电公司才同意给德威提供热源。

武汉市发改委主任吴清表示，武汉要实现全面的集中供暖，面临诸多现实困难，能源供给是最根本的问题。

上海：成本是绕不去的坎

嘉定安亭新镇是上海为数不多仍在维持集中供暖的小区。该小区的集中供能系统2006年建成，是上海最早可以集中供暖的小区之一。小区集中供暖的方式是在每幢楼旁设置有锅炉，利用燃气加热，让50℃热水24小时在供热管道中循环供暖。这种供暖方式升温快、易恒温，能将室内温度保持在24℃左右。

“锅炉一开就不能停，居民就是不用，暖气其实也一直在供应。”安亭新镇能源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漫表示，长期以来该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每年亏损额高达800多万元。

而在新建小区中，位于宝山美兰湖的朗诗绿岛和嘉定南翔的朗诗绿色街区采用的是“地源热泵系统”来保证住宅供暖。简单地说，就是在地下60-80米深处埋管，由于地底土壤和地下水温度长年都在18-20℃之间，这样就可以地上地下进行热交换，把地下水的温度交换到地上来，再通过处理后以热风的形式吹到室内。

据朗诗绿色街区物业相关人士介绍说：“系统交房的时候就已经安装好了，业主不需要再额外安装设备。”再加上置换新风系统、混凝土顶棚辐射制冷制热系统、全面保温隔热节能系统等辅助，可以将室温控制在20-26℃左右。不过这套设备除了物业费外，要交额外的“系统运营费”每月每平方米2.2元。

同样是装修房的中鹰黑森林在供暖方面采用的是“毛细管供冷热系统”，这可以看做一种“隐形空调”，一般安装在墙体或天花板内，使用这套系统也是要额外付费的，收费在每月每平方米3.5元左右，如果一套200平方米的房子一个月就是700元。

对于上海是否会走向集中供暖，上海市建交委等部门均表示，上海没有被列为国家供暖区域，集中供暖是一个大工程，不是单个部门可以解决的，目前各部门对集中供暖都还没有具体政策措施。

本报记者 徐涵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