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刘氏家族兴衰400年小录
骨科草药医生,侦察兵,乡村医生……身份不断地变化构成了刘德成的一生。但比起自己的祖先们,他的经历未免平淡了些。
翻开刘家族谱:唐朝镇国将军、户房、贡院主考、翰林、进士、钦赐县丞、敕授修职郎、太学生、例授登仕佐郎、例授太学生……大腕云集,勾勒出刘氏家族的仕途关系。
975年远祖
刘式任大理丞后定居耒阳
刘姓与汉室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梁平刘姓的宗族史,却跟一个叫刘智盈的人有关。据记载,刘智盈为唐朝镇国将军,后封为武安侯,军功赏赐并没有泽被后世。公元975年,宋朝统一南唐,刘式也追随南唐后主李煜一起投降宋朝得到重用。此后,刘式在宋太宗皇帝赵光义时期先后任大理封丞,主要职责是判刑的轻重,后掌管“磨勘司”,负责监察国家的钱粮,直接报告给皇帝。刘式做事情雷厉风行,当时的官员都敬畏这个最牛的“纪委书记”。至道三年(997年)刘式所依靠的宋太宗去世,新皇帝宋真宗赵恒继位,刘式的政敌——盐铁使李维清乘机指使刘式的下属诬告刘式对朝廷无礼,刘式因此被免职。从受俘之人到新政之臣,我们难以揣测当时刘式的心路历程以及他所遭受的种种压力。
刘式的孙子刘攽,在英宗时期官为太常博士(文官),在司马光的主持下参与修订了《资治通鉴》。刘式的大儿子刘端是清江县学术界的名人。孙子刘政是个进士,被地方官员举荐到朝廷为官,但没获选上,所以放弃了做官的念头,四处游历,后来定居在湖南耒阳。到明朝万历,刘家在耒阳当地都是大户人家。意外的是关于刘家在元代的历史出现了断代,据刘氏后人推测,或许因为战乱,族谱丢失。
1669年第一辈
刘大枚移民梁平立家创业
康熙七年(1668年),历史上最大的移民“湖广填四川”启动。清政府鼓励外省移民入川垦荒,在赋税政策上实行额外的优惠。康熙下诏对移民垦荒地亩,规定五年起才征税。并对产生人口,永不加赋。四川巡抚张德地曾在一篇奏疏中记录了蜀中父老的一段回顾:“查川省孑遗,祖籍多系湖广人氏。访问乡老,俱言川中自昔每遭劫难,亦必至有土无人,无奈迁外省人民填实地方。”
康熙八年,一个清朗的早晨,刘德成的远祖刘大枚跟随着移民往四川进发了,到了梁平老营场后,刘大枚留下安家置业。当时的梁平人烟稀少,主营农耕。刘大枚扎根后,先是开垦了数十亩田地,然后就建起了刘家在梁平的第一栋大宅,奠定了梁家大院的格局,也开启了刘氏子孙光明的仕途。
1790年第四辈
刘必闻任忠州县丞建义渡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刘必闻当上了忠州县丞,相当于今天的副县长。石梯关刘姓老人们仍然经常对后人讲“我们石梯的祖先是从忠县洋子崖过来的。祖先曾经在忠县汝溪江边捐资购船让人摆渡。凡是石梯刘姓的人过渡,免收过渡费。后来别姓人发现这一秘密,也谎称自己是石梯刘姓人,蒙混免费过江。”汝溪镇是忠县、梁平、万州三县的交界重镇,自古汝溪至梁平因被汹涌江水阻隔交通不便,摆渡后,给两边交通、贸易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改变。刘必闻去世的时候,梁平、忠县两地人民排队相送,队伍长达十里左右。
1806年第五辈
刘歧馨梁平首富
刘必闻的两个儿子分别叫刘歧骥和刘歧馨。嘉庆十一年(1806年),歧馨官至登仕佐郎,而歧骥则弃儒从商,渐成豪门巨富。
除了生意之外,刘歧骥是名流的代表,多与名士官宦交往,几个儿子都是翰林扳贡的学生。
1862年第五辈
刘歧骥斥巨资建均安寨御敌
清同治元年(1862)五月,云南昭通李云和、蓝大顺农民起义军,在蓝率领下,由四川进入汉中境,先后攻占镇巴、西乡、洋县梁平民心涣散。刘歧骥财力雄厚,在民心惶惶的时候,出巨资于董家坪修建寨子,寨名均安。寨中修建了许多新居,用来各镇乡民避乱。保家安民助推了刘氏一脉崇尚武术。到刘歧馨的儿子刘建昭、刘建炘、刘建铭起,刘家这一支脉的人就开始重武轻文了。
1876年第六辈
刘建昭痴迷武术加入帮会
光绪二年(1876年),刘建昭、刘建炘两兄弟在均安寨跟着张任习武。其时,梁平有个神话人物金道人,传下一门金家功夫,属于蜀东稀有拳种形意拳支派。兄弟俩个在原先的武术基础上,向金家功夫第二代传人李少侯拜师,成为金家功夫的唯一传人。这一门武术号称狠毒勇为先,是一门杀人的功夫。两兄弟自此陷入对金家功夫的痴迷中。
其时常有武林人士到家拜访,建昭仗义疏财、热情款待,客人走时还送上丰厚的盘缠;如有愿意留下探讨切磋武艺的,则以上宾之礼对待。当时刘家家大业大,刘建昭有四房太太。
太平天国与李蓝起义失败之后,社会更加动荡,四川的哥老会(民间帮会)通称为袍哥,数量有了高速的发展,各地的地方势力、军营官兵纷纷参加袍哥,主持码头。刘建昭也很快成为其中的一员,在里面坐上正龙头的交椅,筹集经费的压力全部落到身上,刘家开始走向败落。
1900年第六辈
刘建铭吸大烟宗族辉煌渐失
刘建昭的挥霍无度慢慢瓦解了刘氏家族坚实的基业,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默默无闻的三弟刘建铭。
刘建铭是刘歧馨最小的儿子,小妾所生,自小好吃懒做,不爱诗书,后来更是抽上了大烟。这个抽大烟的儿子仿佛一个蛀虫,蚕食着祖上辛苦创下的家业。父亲刘歧馨暗自下定决心,要除掉孽子。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九月的一个晚上,刘歧馨一纸诉状将儿子告上官府,希望知府能以法处置死刑。知府依法判处,但吸食鸦片罪不致死,刘建铭被丢入大牢。
刘歧馨对于知府的判决感到不满,又去使了银钱让牢狱差役下手,要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杀死。根据刘家宗谱里记载,刘歧馨本是朴实慈善之人,但他竟下如此狠心,分明是感到了家族的危机:大儿子、二儿子不能做官也不会持家,成天练武成不了气候,三儿子一吸食大烟,再大的家业早晚都会败在他的手里。
但当刘歧馨要杀刘建铭的时候,前者的弟弟刘歧骥恰好在梁平老家,听到消息后,星夜赶到忠州,让差役善待处理。差役本来就忌惮刘歧骥,平时也经常得他照顾,所以不敢下手。刘歧骥又向知府诉其冤,知府素知刘歧骥其人为人正直,当时就把刘建铭放了。
出狱后,刘建铭在叔叔家里待了三年。终于控制不住烟瘾,“重操旧业”,刘家此时已无人能管他继续吸食大烟,自此刘家家业彻底崩溃。
1901年第七辈
刘秀芳族兄互斗子孙沦为挑夫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四房太太竟然没有一个为刘建昭留下后代。刘德成讲,以他的推测,刘建昭应该是因为练武过度而伤了身子,导致无后。
按理说,刘家这一支后人到了刘建昭这里就断了。可是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刘德成呢?原来,在刘建昭的几个太太中,游氏是离婚后嫁过来的,来时带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尽管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但刘建昭对他比亲生的还好,给他取了个名叫刘秀芳。秀芳也就是刘德成的爷爷。刘家的香火也就因此而继续了下来。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刘建昭尽管已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梁平仍然算是大户人家,名下有多处房屋田地。由于不是刘姓嫡系,在刘建昭去世后,刘秀芳和母亲游氏便马上遭到族兄们的排挤,游氏带着儿子回到娘家。游家也是武林世家,刘秀芳跟随外公习武两年后,重返刘家讨公道,族兄们此时无一是他敌手。但刘秀芳无意再和他们争房产,打算自立门户,辗转举家十五次易居,最终定居蟠龙。
刘德成的父亲刘厚华曾跟随刘秀芳跑码头,从梁平挑油到万州、忠县,然后又挑货回梁平,做小本买卖。干的是力气活,住的是简陋的瓦房。
刘德成回忆爷爷刘秀芳一身武艺,在梁平、忠县、万州赫赫有名,码头上无论是谁提起都会翘起大拇指。
自刘秀芳自立门户后,刘秀芳的族兄们不善理家,后人里也没有杰出的人才,刘氏家族昔日的辉煌再也看不到了。
20世纪70年代第九辈
刘德成行医乡里
上世纪70年代初,刘德成19岁,上东北参军,家传武术的精湛以及聪明的头脑,让他在23军侦察连做了班长。原本以为将来会谋个好出路的他,因为突然的头疾而不得不返回了老家。自侦察连回到梁平后,他做了一段时间的县民兵连连长,80年代初回农村老家教拳,最后做起了乡间的中医营生。
四百年只是历史的一眨眼,刘氏家族经历了从士人到武人,再到市人的演变,然而所有的兴衰都已成为过往烟云,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又能为后人的族谱上留下什么呢?
文/本报记者 蒲雪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