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5-文化·杂评-过马路的坚持

日期:09-17  来源:重庆青年报

过马路的坚持

闾丘露薇:著名的电视记者

北京三里屯的十字路口,当行人绿灯还没有亮起的时候,行人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过马路了。站在路边等待绿灯亮起的我,总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虽然在其他地方过马路的时候,如果看不到车辆,即便行人绿灯还没有亮起,还是会抬腿过马路,但是三里屯这个地方的特别之处在于,这里不可能没有车辆。于是,自己是不是能够不被其他人影响,能不能遵守规则,成为了一种考验。

一个人站在那里,有的时候我也会飞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考验,对我来说,有怎样的意义?问得多了,我也开始很认真的想这个问题:那条十字路口就好像这个纷杂的世界,大家匆忙的追赶时间,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当绿灯还没有亮起抢先起步,其实就是想要跑得比别人快一点点。只是,用违反规则的方法得到的快,恰当吗?如果我觉得这是不恰当的,那当大部分人都在这样做的时候,我能够忍住诱惑吗?毕竟法不责众,这样做没有任何风险,反而站在街头,会显得很是突兀。

站在那里等待,对我来说变得格外重要,至少提醒自己一点,无需抱怨大环境,抱怨别人,在自己可控范围,做可以做到的事情。

红酒配中菜

沈宏非:自由撰稿人

吃吃喝喝,饮饮食食,吃而不喝则罔,饮而不食则殆。凡人饮食,莫不如此。

在西方的餐桌上,喝的吃的,一向相安无事。然而西法所谓“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之酒肉原则,在中国却是既可行,又不可行。所谓可行,是大抵不会出大错;所谓不可行,是大抵不会出大惊喜。

撮合葡萄酒与中菜这场跨国婚姻有两难:第一,中国饮食丰富多变、百味杂陈,留给葡萄酒来搭讪的机会很小;第二,葡萄酒本身也是自给自足,自得其乐的。在某种意义上,好的葡萄酒,本身就已修练成一道菜了。

因此,在“酒不离食,食不离酒”的享乐前提下,如何让这两个牛逼到可以终身不娶以及誓死不嫁的男女在我们的餐桌上和谐地做了一处,共享鱼水之欢,的确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若在“意境”这个层次上讨论葡萄酒与中餐的搭配,不难发现的是,所谓酒配菜,远远不止于一道菜,一种香气,一种口感,一种味型。还不能不取决于餐厅的“环境”和什么人一起吃喝、为了什么而吃喝、以及因葡萄酒与中餐的种种混搭游戏而横生的妙趣而共同造就之“心境”。

诚如吴冠中先生生前所言:“一切技法都是奴隶”。在这个意义上,葡萄酒配中菜,与其说法,不如论道;与其论道,不如入境。一切技法,总在心法之下说到底,美食佐酒是种很个人的享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没有定律,只有不断探索和发现的乐趣,这也是一种“食尚新态度”。

乾隆不知现世哥窑

马未都:观复博物馆的创办人及现任馆长

大名鼎鼎的哥窑却不见宋代文献记载,直至元末,才有一个叫孔齐的人在《静斋至正直记》中告诫世人,当时有一种哥窑作品特别像古官窑器,“不可不细辨也”。

方言中“官哥”二字发音几近不分,所以有人也认为宋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中“官窑”乃同类作品。实际上官窑基本不开片或开大片,哥窑开大片或开小片;官窑以灰青色调为主,哥窑以奶黄色为主。

哥窑由于烧造时胎釉膨胀系数不同,导致出现釉面开片,俗称“碎瓷”,这一缺陷后被文人充分发掘,推至审美最高层次,遂哥窑以其缺陷美在中国陶瓷史上独树一帜,获得社会认可,成为自明清以来皇家及民间推崇的对象。

当年,故宫失手损毁这块六瓣葵瓣盘为清宫旧藏,乾隆爷当年仔细把玩过,谁知命运多舛,事隔二百多年后,碎骨于科学仪器之下,让人扼腕叹惜。在乾隆帝已过古稀时,还饶有兴致地写过一首有关哥窑的诗:哥窑百圾破,铁足独称珍。恰似标坯相,而能完谧神。宣成后精巧,柴李昔清淳。此是酌中者,休论器尚新。

乾隆爷此诗颇为诡异。百圾“破”历代皆称百圾“碎”,只有乾隆爷称破,未想一语成谶;另,铁足独称珍,此盘碎成六块,估计只剩一足了;再另,乾隆爷已下结论,此事休论,老爷子说你们就别研究了,这东西就是宋朝之物。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信。

怀旧的糖果家族

范稳:《文学界》副主编

在老婆眼里,我的坏毛病之一就是老往家里买一些包装丑陋的,更多的是没有任何包装的高糖食品,诸如米花糖、沙琪玛等。老婆义正言辞地批判说,自己的血糖都偏高了,你家族还有糖尿病史,还成天吃这些垃圾食品,真是越老越嘴馋。

在我的童年时代,糖是要凭票买的,一个人只有二两。我们家四口人,八两糖票,母亲都拿去买白糖了。买回家就一小包,仔细装在一个玻璃瓶里,说是万一有客人来了,家里总得有杯糖开水。当然,苦涩的童年也会有很多甜蜜的记忆,卖叮叮糖的人敲打着手中的铁器走街串巷,身后跟一串嘴馋又没钱的黄口小儿,要是有谁能出上两分钱,便可得到一小块叮叮糖,顿时所有的口水都朝着那个方向流淌。

我相信舌尖上的感觉是有记忆的。你吃得辣还是吃得淡,你喜欢甜还是喜欢咸,舌尖上或许有个记忆储存器。就像人对过往美好岁月的缱绻依恋,耽溺缅怀,那些童年时期永远吃不够的甜食,忽然就有了怀旧的意义。怀旧是人的弱点,也是人之为人的高级形式,是人性里最纯真的部分。因此你管它是不是什么垃圾食品,它是怀旧食品,就蛮好。现在能把人往从前单纯岁月拽回去的东西,实在不多了。

潘金莲的名人排行

麦家:作家、编剧

诚然,现在来谈名人标准是尴尬的。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鱼龙混杂,传统的伦理道德、是非等标准和尺度,遭遇了也许是前未有的挑战和侵蚀,人们内心因之而产生的混乱可能也是前所未有的。

时下,各地都在搞什么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类事,搭名人的台可能是最省事的。罗列名人的标准主要是“有名”,为什么“名”是次要的,潘金莲,汪精卫等都榜上有名,甚至堂皇地建了祠牌。这就偏离了常道,是见利忘义了。我觉得,我们推举名人还是应该遵守常道,张扬那些对时代文明进步、对他人健康的幸福做出卓越成绩和贡献的人,张扬他们在传播友爱和责任人生、理想人生的过程中所拥有的崇高美好的精神。

这个时代过分重视金钱和成功者的魅力,其实失败者也有失败者的魅力。远的不说,就说我的同行史铁生,他的作品在市场面前他可以说是个失败者。但我喜欢他,我像读经书一样的读他的每一篇新作,他的思索,他文字的魅力,给我的滋养,远在那些“成功者”之上。

在我看,以成败论英雄已经是一个错,现在人爱以金钱的多少来论成败,就是错上加错了。

关于素食的唠叨

全勇先:国内作家、编剧

我准素食已经差不多快十年了。所谓准素食,就是偶尔吃点肉边菜,还有鸡蛋。不吃有思想的,通人性的动物。每次饭桌上被人问起,我都想办法回避。有时候说是为了健康,有时候说是天生不喜欢肉味。如果说是为了慈悲,不得招多少人的白眼……

说起为什么素食,想想是因为有一次去海拉尔。人家招待我们吃什么羊羔肉,那天一出蒙古包,就看到了两只乖巧的小羊羔,正用孩子一样单纯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特别纯洁,特别可爱。想到今晚它们将是我们的腹中餐,我瞬间就崩溃了。那天我一口肉也没吃,喝了好多酒。我就想,我不能再吃肉了。我能做到不去吃一个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动物。我不吃它们也会健康地活着。天下之大,美食之多。我们为什么要用杀害一个生命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卡夫卡决定终生素食之后,站在一个鱼缸前喃喃自语,他说:鱼啊,我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注视你们了。我理解他的心情。我想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素食主义者。像卡夫卡一样,连鱼虾也不去伤害。

公主杠上青蛙王子

王溢嘉:著名作家、出版人

为什么王子可以变成青蛙,而公主只能以其美貌沉睡?

西方有很多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其中最有名的恐非《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莫属。这类“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到底在反映什么?或想要告诉我们什么?表面上,它们似乎具有类似的结构:公主和王子都受到邪恶坏人的迫害,必须经历魔法的劫难,最后靠一位异性的爱拯救了他们。但实际上,两者有明显的差异:故事里的王子改变了形貌——变成一只丑陋的青蛙;而公主却没有改变形貌——只能以其美丽的容颜沉睡。

同样的情节在《美女与野兽》和《睡美人》里也有类似的安排,这并非巧合,而是在反映或向读者灌输某种“性别概念”,男人的外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内在本质或能力。而女人则应该去爱丑陋青蛙“内里”那一缕高贵的男性灵魂;反之,女人只能以她美丽的外貌来吸引男人,没有一个“王子”会为声称自己其实是美丽公主的癞蛤蟆或母猪动心,进而给她一个吻的。

虽然要吻一只丑陋的青蛙也会让公主感到恶心,但最后她还是这样做了。也许这是公主的宿命,但谁知道丑陋青蛙的内里真有一个高贵的王子呢?对此,科萝特曾语带调侃地说:“在你发现一个王子前,你必须吻过一缸子恐怖的青蛙。”这句话对目前社会上梦想找到白马王子的现代公主来说,也许更为贴切。

想起顾城和谢烨

刘震云:作家

德累斯顿常下雨。不需酝酿,突如其来,说下就下。此地人出门,明明是大晴天,腋下也夹着一把伞。

雨中,我突然想起逝去多年的朋友,顾城和谢烨。因为,1992年,我们曾结伴来过德累斯顿。1992年冬天,我第一次来德国,同行者有另一位朋友苏童。有一天晚上,所有的朋友,到顾城家欢聚。记得有人喝多了,在唱歌。

记得谢烨忙里忙外。忙完,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微笑。这时有人告诉我,顾城所有的帽子,都是从裤腿上截下的。

在厨房里戴的烟囱式的帽子。几天后熟悉了,我问:“你能把帽子摘下来让我看看吗?”顾城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又问:“你睡觉时,帽子摘下来吗?”顾城答:“那还是要摘下来的。”

后来,顾城和谢烨,就在激流岛出了事。我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之外,相当痛心。严格意义上讲,我与顾城和谢烨并无过深的交往;我痛心的是,就算是悲欢离合,也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束。还有时间和年龄。那时的顾城和谢烨,也就三十六七岁;我才三十出头。记得我在《英儿》的序中写到:“我不该是看到朋友离去的年龄。”

抬头望去,雨中的易北河,像我一样,早已被打湿;匆匆忙忙,向前赶去;它像我一样,出门也没带伞。

汉代美女经

郑彦英: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河南省文学院院长

想起前段时间与朋友吃饭,我一向吃得快,正在剔牙时,一朋友突然说起了那个把女儿的沐浴照登到网上征婚,又带着穿得极度暴露的女儿出席多种场合的事,在座的一位位朋友说:“咱们能在饭桌上谈人家,说明人家已经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这一点上讲,人家已经达到目的了。”

我把嘴里剔下的牙花子“呸”的一声吐掉,禁不住向大家说了东汉大儒蔡邕如何培养蔡文姬的事,并敬佩地朗诵了蔡邕专门为女儿写的《女训》,翻译成现代文字,似可为:人的心如头和脸,要认真修饰。脸一天不修饰,就会被尘垢弄脏;心一天不思善,就会生邪恶的念头。所有人都知道修饰自己的面孔,却不知道修养自己的心。脸面不修饰,愚蠢的人说他丑,心性不修炼,贤人就会说他恶。

由于蔡邕如此教授自己的爱女,虽然蔡邕在女儿蔡文姬16岁时就被杀,女儿蔡文姬依然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成为流传古今的才女,其所作《胡笳十八拍》和《悲愤诗》为文学经典,其大名甚至上了古代教育经典文本《三字经》。

蔡文姬的芳名还会代代流传,那个被母亲领着卖肉的少女,明年还会有人记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