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分权改革的南川样本

文／周神青

2012年的重庆江北区悄悄地酝酿着一场变革，曾是南川一把手分权改革推手之一的周瑜泉，在担任江北区纪委书记之后，又将一把手“3+X不直接分管制度”试点放到江北。

党政一把手的“五不直接分管”等南川新政，其初衷并非简单分权，而是防范和化解廉政风险，让决策、执行、监督等“要害权”相对分离，形成权力制约机制。

新政实行两年来，南川不仅有效的预防了腐败，更重要的是形成了一种正向的政治生态：获得充分授权的副职从“要我干”向“我要干”转变中，因得到更多的锻炼而成长为一把手；这些受惠于新政的一把手们，能更积极主动地推动一把手分权改革……

改革

一封来自区委书记的批件

2012年12月25日，圣诞节。

距离主城区六七十公里外的南川东城街道和平支路的大街上，人们仍然早早下班回家，小贩已开始收摊……这天晚上和平常一样，普通而安静。

在这条街上一栋老房子的三楼，汪自力和他的同事们依旧在加班忙碌着。这栋楼的其他部门，还有很多办公室也亮着灯光。汪自力说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两年多的时间了。

这栋楼是中共南川区委所在地，三楼是南川区纪委的办公场所。

2009年8月，一封来自时任南川区委书记王永康的批件放到了南川区纪委书记的案头。

批件中要求纪委、监察局研究学习浙江余姚民主制度的先进经验，并且组织干部前往浙江余姚考察学习。一个被称作“三个不直接分管”的暂行规定，吸引了包括汪自力在内的众多干部的眼球。

不久，王永康再次做出批示，要求纪委以浙江余姚“三个不直接分管”为蓝本，借鉴深圳等地的先进经验，起草一个类似的规定，在南川迅速推行。

这一任务，落到了汪自力的头上。

直到现在，回忆起当年起草规定的情景，已经是南川区纪委常委、区监察局副局长的汪自力仍然激动不已，那因连续加班而略显疲惫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抖擞。他放下手里的事情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一阵猛吸后，他说：“我现在真的感觉到，历史的进程，很多时候都始于一个微小的事件。”

那次任务，在区委区政府各部门的支持下，汪自力用了两个月时间，“字斟句酌，反复讨论”，征求各方意见，纪委内部研究达十余次，修改达到二十余次才终于送审。而后，这份草案经过“重大事项酝酿会”和区政府常务会议讨论修改，最后经区委常委会审议通过，2010年2月正式下发施行。

这份草案就是在后来对南川党政机关产生很大影响，随后被很多地方都借鉴应用的《南川区加强党政主要负责人监督管理暂行规定》。《规定》施行全区由上至下党政一把手不直接分管人事、财务、工程项目、行政审批、行政执法等要害权的权利分配“新政”。这个“新政”在南川党政机关直接被称为一把手“五不直接分管”。

现任南川区区委书记谭家玲说，“让决策、执行、监督等‘要害权’相对分离，在一个领导班子内形成权力制约机制。我们的初衷并非为了‘分权’，而是防范和化解廉政风险。

”“新政”同时还制定了一把手末位表态制、实名推荐干部制、行政执法会审制等规定。

这一“新政”改变了整个南川党政机关的政务格局，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现实

在争议中悄然变化

2012年2月以后，南川政坛很多70后干部，开始崭露头角。

曾经很多观察人士认为，一把手“五不直接分管”分权改革不仅仅是针对现任领导干部，更志在谋划如何培养和影响未来南川的正、副处级后备干部，而这些干部无论是在现在还是未来来看，都将属于南川政坛的少壮派。

少壮派的崛起，将使长久以来掌权的一把手和长期处于尴尬位置的副职之间的微妙关系走向一种新的可能。

一把手“五不直接分管”分权给副职，使正副职之间形成相互制约的关系，这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副职从“要我干”向“我要干”转变。在面对一把手，副职已经不再是天然的弱势，这在南川目前已经形成了气候。

而在“新政”刚出台时，整个官场哗然：“这不是向一把手夺权吗？那一把手今后干什么？喝茶聊天？”有的一把手说得更直接，“一把手不分管人事和财务，不是要了我的命？”而还有部分一把手开始观望，他们认为这“新政”好景不长，只不过是个纸上的制度，流于形式而已，从而选择坐观其变；还有的一把手则在《规定》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不谈、不传、不理”的“三不”策略，并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变相实行。

“新政”的实施还是给予了部分人改革的动力。现南川区经信委主任、原鱼泉乡党委书记李梦华，这位29岁就担任乡长，后作为乡党委书记的少壮派“一把手”，他在“新政”实施后的一年的时间里，就拿自己所在的乡做了两次大胆试验，他希望通过“一把手”分权改革来带动副职的工作积极性，也团结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

这两次大胆试验都与一把手不直接管人事，分出“话语权”有关。

第一次是2010年4月份，鱼泉乡召开党委办公会，讨论乡社保所所长人选。李梦华将一男一女两位候选人简历分发后，按新政“一把手末位表态制”的要求，请大家先谈看法。

望着一言不发的李梦华，乡党委成员你看我，我看你，大家一时傻了眼。

大家心照不宣的是，此刻该是他这个一把手不经意地点一句“两位同志都不错，但某某同志工作比较负责”，然后大家附议，最后全票通过。办公会一时些冷场。李梦华请分管人事的副职先言，“谈具体看法，完了明确表态，说谁最合适！别想着谁都不得罪，最后又把皮球踢给我。”李的话引得一阵哄笑。

随后的讨论热闹异常。那位男干部年龄有优势，在乡镇工作，男性本身也是巨大的有利条件。但大家讨论后认为，女干部长期在社保所从事社保工作，业务熟，社保工作需要极强的耐心和细致。轮到了李梦华，他列举了几个男干部更合适的理由。但这次并没有按照他的意图录用干部，根据无记名投票。最后，那位看起来并不占优势的女干部却被录用。

第二次是鱼泉乡党委会将投票决定宣传委员的人选。这次李梦华中意的乡经济发展办主任，又落选了。

李梦华坦陈，第一次“意外”，自己心里还真有点不可言状的波澜，“第二次就开始适应了，这才叫民主集中制！”在南川，石溪乡也一样，正悄悄发生着变化……

能量

副职在“授权”中成长

王俊现在是石溪乡乡长，十多年来他先后在五个乡镇任副职。对于这十年的感受，他用了一个词“尴尬”来形容，他说在还没有实行一把手“五不直管”分权改革的时候，他这个副职只是相当于政府给了一个编制，然后养着他这个人。每天干着各种琐碎的事情：哪个地方水管爆了，哪个地方路面不平滑。所有重要的事情都由一把手抓着，有些事情下面办事人员就直接跳过他，向一把手汇报了。

2010年下半年他到南平镇做了副职，而在那时候正赶上一把手“五不直管”分权改革，对于工程项目的“操控权”一下子落在了他的头上。才过几天，镇里就需要采购一批树苗栽植在新修建的大道上。按新政分工，王俊全权负责此事。

半个月过后，一把手问起了他这个事情的进展情况。

“已经在几天前全部完工了。”王俊笑着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这位一把手瞪大眼珠，以往只是投标论证就得花半个月，现在连把树栽完才花十天时间，难怪他不信。

而在面对王俊递过来的投标书、花费明细表，他更是表示难以置信。

事情办得相当好，而且花了最少的钱。

“这项改革调动了整个领导班子的积极性。”谭家玲说，制度从源头上改变了权力运行机制，一把手得以从繁琐的行政管理事务中解脱出来，集中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统筹协调，运筹帷幄；副职的责任更大了，也更尽责了。以前所有事情是“等着干”，现在所有事情都变成了“我来干”，大事经常委会讨论决定再执行，小事自己就可以做主拍板，做出的成绩都是自己的，所以积极性都很高。而且经过这些锻炼以后，很多有能力的人都冒了出来，组织上也给予了他们新的责任和考验。这项改革，被人民网评为“十大地方新政”第二名。

2012年正月初八，王俊就到石溪乡报到了，这次他不再是副职。

报到以后，他很自然的就把自己手上的权分了出去，他并没感到任何的不痛快。

同时，近三年的时间里，因为一把手分权而得到锻炼由副职提拔为正职的在整个南川还有很多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分权改革中得到了锻炼，做出了成绩。

征程

2013充满太多期待

分权前两年，南川共查处“一把手”十二人，其中被追究刑事责任五人。而分权后的两年，受到追刑的仅有一人，腐败行为得到大幅度减少。而在2012年，截至记者发稿，还一个人也没有，而且对于曾经一直担心的分权改革后可能出现的正副职之间相互串通勾结的窝案目前也没有出现。

南川整个党政系统在发生着很积极的变化，这些都与一把手“五不直管”分权改革有很大关系。

2010年的时候，南川区共选派145名副处级领导干部和优秀年轻干部，分赴浙江宁波、慈溪、余姚、宁海等地区挂职。而在这两年，南川又选拔了100名正处、100名副处级干部，到浙江杭州、宁波、绍兴的信访、拆迁、招商、规划等部门学习。

2013年，又将会有一批干部挂职锻炼回来，他们将在随后的时间里“像种子一样发芽开花结果”，南川年轻干部的转型也会为未来重庆政坛注入新鲜血液。

坚信所以坚持

———写在改扩版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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